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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曼一行人陪着苏平往宿舍区走。
陈大勇被安排在最靠里的一间，门虚掩着。
苏平推门进去。
屋里的光线不太好，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陈大勇躺在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生理盐水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滴滴答答。
脸上的颜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上涂了一层凡士林，干裂的口子不再渗血丝了。
苏平拉了把凳子坐下。
陈大勇想撑着坐起来。
苏平摆了下手：“躺着。”
陈大勇的手松了，重新靠回枕头上。
“苏总，给公司添麻烦了。”
苏平没接这句客气话。
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水，旁边放着两个馒头，咬了一口就没再动。
胃还没缓过来，吃不下东西。
“身体怎么样？”
陈大勇咧了下嘴：“医生说脱水严重，其他没大毛病。”
苏平点了下头。
陈大勇这个人，老实，能干，命硬。
两天两夜，没水没食物，硬是靠月亮辨方向走了回来。
意志力非常不错，和王丽不清不楚，但工作做的好。
苏平本来是不会管这种家里的事情的。
但这个王丽人不怎么样。
王丽这个女人今天在门口闹的那一出，围观的工人都看见了。
陈大勇躺在担架上经过的时候，王丽说的那句“你咋活了”，周围几百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沙暴还大。
苏平不需要添油加醋，不需要告状，不需要替陈大勇做决定。
他只需要把该给的给了，把该说的说了。
剩下的，陈大勇自己会想明白，自己处理掉王丽。
他只是做一个倾向就可以了。
“公司会赔付你一万块，算是这次事故的各项补偿。”苏平开口。
陈大勇愣了一下。
一万块。
他只是失踪了，现在回来了，公司还给赔偿。
平沙绿化确实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平接着往下说。
“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苏平的这句话的重音落在“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上面。
陈大勇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他在沙漠里走了两天两夜，脑子烧得迷糊，但没烧傻。
刚才躺在担架上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王丽。
他也听见了那四个字。
“你咋活了。”
不是“你还活着”，不是“大勇你没事吧”。
是“你咋活了”。
咋活了。
这三个字里头的东西，陈大勇咂摸了一路。
有几个人也透露出，他失踪第一天，这女人就得到消息过来赶平沙绿化要钱。
这女人一点都不担心他，而担心的是他死亡之后的赔偿。
之前王丽说喜欢他，说要跟他过日子，说要帮他带孩子。
他信了。
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拉扯两个娃，六十多岁的老母亲还要伺候。
有人愿意跟他搭伙过，他高兴还来不及。
结果呢？
他失踪不到一天，这个女人第一件事不是找人，是找公司要钱。
把他老母亲拽过来当道具。
张嘴就是五十万。
他“死了”，她能拿钱。
他活了，她问“你咋活了”。
现在苏总坐在这里，跟他说“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陈大勇听出来了。
苏总没有说王丽一个字的坏话。
一个字都没提。
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你身边有个问题，先解决了。
要是解决不好‘王丽’他这个班也怕是上不成了。
“谢谢，苏总。”
陈大勇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头像塞了砂纸。
苏平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
“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陈大勇在后面说了一句。
“苏总，王丽的事……我知道怎么办。”
苏平：“好！！！”
……
杨小曼跟在苏平后面走出宿舍区，脑子一直没停。
苏平刚才在陈大勇病床前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一万块赔偿，该给的给了。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上班”，该提醒的提醒了。
全程没提王丽一个字。
没有说教，没有命令，没有替陈大勇做任何决定。
但陈大勇自己说出了那句“我知道怎么办”。
杨小曼在心里把这个过程拆开来看。
如果苏平直接告诉陈大勇“王丽不是好人，你赶紧跟她断了”，陈大勇会怎么想？
会觉得老板管得太宽，会觉得不舒服，甚至会产生逆反心理。
人都这样，越是别人让你离开的，你越想靠近。
苏平没走这条路。
他只做了一件事。
让陈大勇自己看见了王丽在门口说的那句“你咋活了”。
看见了，听见了，自己判断，自己下结论。
这个结论比任何人的劝说都牢固。
因为是陈大勇自己得出来的。
杨小曼又想到另一层。
苏平在办公室里收到陈大勇被找到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不是第一时间宣布好消息安抚人心。
而是按住消息，让王丽继续闹。
闹得越凶，陈大勇出现的那一刻反差越大。
王丽自己把自己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苏平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杨小曼在财务部待了这么久，见过苏平处理很多事情。
每一件事拆开来看都不复杂。
但串起来看，环环相扣。
难道职位真的可以让人变的深沉？
“苏总，陈大勇的一万块赔偿走什么科目？”
苏平头也没回：“工伤补偿，单独列账。”
杨小曼点点头。
苏平走到办公楼门口，刚上台阶，苏建设从停车场那边小跑过来。
“平娃子！”
苏建设的嗓子还是哑的，昨天喊了一天的后遗症。
“啥事？”
苏建设跑到跟前，喘了两口。
“你的房子盖好了，里里外外都收拾完了。”
苏平停下脚步。
他差点忘了这茬。
前几天沙暴一来，陈大勇失踪，所有精力全扑在搜救和善后上，搬家的事被挤到了脑子最角落。
苏建设接着说。
“我让人拉了几箱烟花过来。”
“人也找回来了，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放一下？”
苏平想了两秒。
这几天整个乌拉镇的气氛压得很低。
沙暴、失踪、搜救、王丽闹事……。
气氛确实不太行。
今天陈大勇活着回来了，算是一个转折点。
需要一个出口，把这几天积压的情绪释放出去。
放烟花是个不错的项目。
“可以，就在公司门口到时候放。”
“炸掉一些不吉利。”
苏建设咧嘴笑了。
“行嘞，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