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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生意照做，钱一分不能少。”
“平沙绿化给大伙发工资，就是让大伙来消费的。”
“你们都不收钱，我这工资不是白发了？”
他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围着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气氛缓和了一些。
苏建设也看出了苏平的想法，立刻在旁边帮腔。
“就是，都散了散了，别耽误苏总走路。”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护着苏平，在人群里挤开一条路。
苏平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顺着苏建设开出的路往前走。
人群没有再围上来，但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苏总慢走！”
“苏总常来啊！”
苏平没有回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这条街不能再这么随便逛了。
三个人走出商业街，身后的喧闹和灯火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凉意。
苏建设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街道。
“平娃子，你现在可了不得了。”
他的语气里混着骄傲和感慨。
“想请你吃饭的人，队伍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苏平没有说话：“只是平沙绿化带来的利益，他们感激我罢了。”
梁思涵走在另一边，刚才街上那一幕对她的冲击不小。
作为镇长，她也经常和民众打交道，也收到过感谢。
但那种感谢，和刚才镇民们对苏平的态度，完全是两个量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拥戴。
她看着苏平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你好像不太高兴。”
梁思涵开口。
苏平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想，以后出门得带上赵虎他们了。”
梁思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平的意思。
他考虑的不是受欢迎的风光，而是安保的压力和行动的束缚。
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永远那么理智，永远在解决问题。
“这确实是个问题。”
梁思涵的表情严肃起来。
“平沙绿化的影响力太大了，你个人在镇上的声望，已经超过了镇政府。”
“这不是一件好事。”
苏建设在旁边听着，有点不乐意。
“梁镇长，你这话说的。”
“平娃子给镇上带来这么多好处，大家伙感谢他，不是应该的吗？”
梁思涵摇了摇头。
“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一个镇子的稳定，不能只依靠一家企业，或者一个人。”
“平沙绿化越是强大，乌拉镇对它的依赖就越深，这种捆绑关系，存在潜在的风险。”
苏平轻轻点头，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建设看到的是亲情和荣耀。
梁思涵看到的是权力的结构和潜在的危机。
两个人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而他自己，看到的则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乌拉镇的繁荣，平沙绿化的扩张，民众的拥戴，政府的依赖，所有这些，都是他种树的副产品。
他需要这些副产品来为他的核心目标服务，但又不能被这些副产品绑架。
他需要和梁思涵代表的力量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利用政府的资源，又要防止政府的过度干涉他种树。
“放心我会平衡这其中的关键的。”
见到苏平心中有数，两人松了一口气。
……
苏平回到新家，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今晚商业街上的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放映。
一个人被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更何况，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够显眼了。
平沙绿化养活三千多人，占了乌拉镇十分之一的人口。
每个月一千万的工资流进镇上，撑起了半个镇的经济。
这种影响力，已经超过了镇政府。
梁思涵说得对，这不是好事。
苏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计划过了一遍。
苗圃已经开始育苗，第一批两万株梭梭苗正在加速生长。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流水线式地往外送。
日供十万株苗木，配合外部采购的十万株，日种量直接翻倍到二十万。
二十万株，需要四千到五千人。
加上后勤，运输，育苗，草方格维护，总用工量会突破六千。
六千人。
这个数字一旦落地，乌拉镇的人口会再涨一倍。
到那时候，他的影响力会更大。
民众对他的依赖会更深。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他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符号，一个图腾。
那样的话，他就失去了自由。
真正的大佬都不会站在前台的。
五百多万棵树，扎在沙地里，每天给他带来五百多万的收入。
这些树是他的底气，是他的护城河。
但同时，也是他的枷锁。
树种得越多，盘子就越大。
盘子越大，牵扯的利益就越多。
他必须更谨慎，更低调。
苏平从窗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调出一份文件，是赵静整理的平沙绿化未来三个月的扩张计划。
招工，培训，设备采购，土地审批，后勤配套。
每一项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他在文件的最后加了一行字。
“安保等级提升，赵虎负责，配备专职司机和随行安保……。”
他不喜欢被人围着，但现在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以后出门，必须带上安保。
不是为了摆谱，是为了安全。
公司越大，也可能影响到了其他人的利益，他的安全也是需要保障的。
随后他拿起手机，给梁思涵发了条消息。
“科研楼和苗圃都建好了，可以考虑请李建平下来挂牌。”
手机屏幕亮了，梁思涵回了消息。
“我明天联系李建平那边，看什么时候方便。”
“好！”
李建平下来挂牌的场面。
省林科院和平沙绿化合作，建立联合科研基地。
这块牌子挂上去，平沙绿化的含金量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以后苗圃里搞出来的任何成果，都可以往省林科院的名头上靠。
加速育苗，提高存活率，这些原本可能引起怀疑的数据，都有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科研背书。
这是他需要的。
同时，李建平也需要这块牌子。
挂牌仪式搞得越隆重，他的政绩就越亮眼。
省林科院和地方企业合作，产学研结合，这是上面最喜欢看到的模式。
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