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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钱到她手里,她就跑路了,先把老太太哄好再说。
陈母的脸色复杂,她盯着王丽看了半天。
“那你……你打算怎么办?”
王丽笑了笑。
“要钱。”
“要多少?”
“几十万。”
陈母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
“几……几十万?”
“对,几十万。”
王丽的声音很笃定。
“大勇在他们那干活,命没了,几十万不过分吧?”
陈母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王丽看她还在犹豫,又加加重了一些语气。
“妈,这钱要下来,我养你,两个孩子的学费我出。”
“你就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陈母的手又攥紧了毛巾。
“可是,我们怎么去要钱?”
王丽的嘴角勾了起来。
“你只要跟着我就是最大的后盾。”
“你是他亲妈,你去了,他们敢不认账?”
“到时候我把话说清楚,你在旁边哭两声,事就成了。”
陈母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王丽把包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
“妈,你是不是觉得苏平是好人?”
“他是个资本家,资本家有什么好人,都是发钱让其他人给他卖命的。”
“你不去要,他肯定就不给。”王丽笃定的说道,“你去要了,他才会掏钱。”
“这叫什么?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陈母低着头,手指头在毛巾上来回搓。
王丽看她快松口了,又补了一句。
“妈,你想想,大勇要是真没了,你靠谁?”
“靠那两个孙子?他们才几岁?”
“靠我,我能给你养老送终。”
“几十万拿到手,够你花到进棺材了。”
陈母的头抬起来了。
她的眼里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犹豫。
是一种被点燃的希望。
“你,你真的能要到?”
“能。”
王丽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去平沙绿化。”
“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坐在那哭。”
“剩下的交给我。”
陈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那,那就去吧。”
王丽笑了。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母一眼。
“妈,你放心,这事成了,咱们都有好日子过。”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了。
陈母站在屋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墙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
她还是有一丝希望儿子活着……
……
沙漠中,陈大勇的嘴唇裂了三道口子。
每一道都往外渗血丝,风一吹,血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他舔了一下嘴唇,舌头刮过去,全是沙粒的味道。
第一天白天,他找了一个沙丘的背阴面,把自己埋进浅沙里。
只露半张脸。
沙子隔绝了日头的暴晒,地下十公分的温度比地表低二十度。
这是他从小在沙地里摸爬滚打学来的土法子。
不是什么救生技巧。
是穷人的本能。
白天不能走。
太阳底下走路,水分流失速度翻三倍。
他已经一天多没喝水了,再暴晒两个小时,人就废了。
所以白天埋着不动,保存体力。
等天黑了再走。
月亮挂在东南方向,他就往东南走。
乌拉镇在东南边。
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方向。
第一个夜晚他走了六个小时。
脚下全是松沙,每一步踩下去陷到脚踝,拔出来再踩,再陷。
六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膝盖往一个方向打弯,脚往另一个方向拖。
走到后来,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爬。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又找了个沙丘背面,把自己埋进去。
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两个孩子的脸。
大的叫陈虎,八岁。
小的叫陈花,五岁。
老母亲六十三了,腿脚不利索。
“老子不能死在这。”
陈大勇把牙咬紧了,牙齿磕在沙粒上咯吱响。
他的胃已经开始痉挛了。
空的。
两天没吃东西,一天半没喝水。
身体在发出警告。
肌肉开始抽筋,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根。
手指头有点麻。
头疼。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疼,是太阳穴两边往里挤的疼。
脱水了。
陈大勇清楚自己的状态。
再撑一个白天,再走一个晚上。
走不出去,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第二天晚上,月亮升起来。
他从沙坑里爬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两声。
左腿几乎没有知觉,沙丘一个接一个。
翻过一个沙脊,前面还是沙脊。
没有尽头。
陈大勇的脑子开始模糊了。
走着走着,他觉得面前的沙丘在晃。
不是风吹的,是他的眼珠子对不上焦了。
“再走,我有孩子,有老母,不能死。”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命令。
脚在沙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走了多久他不知道。
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四个小时。
月亮从东南偏到了正南方向。
他抬起头。
前方的沙丘轮廓变了。
不再是流动沙丘那种光秃秃的曲线。
沙脊的边缘,有东西。
矮矮的,黑乎乎的,从沙面上戳出来。
陈大勇揉了两下眼睛,使劲看。
梭梭。
是梭梭树。
一排一排的梭梭,从坡顶铺到坡底,虽然矮,但在月光下的剪影清清楚楚。
再往远处看。
更多的梭梭,更多的沙棘,连成片。
绿色和灰色搅在一起,铺满了整个缓坡。
那是平沙绿化的种植区。
陈大勇的腿软了。
他没站住,直接跪在了沙地上。
膝盖砸在沙面上,疼得钻心。
他没管。
“我活了。”
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破着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跪在沙丘顶上,面前是一片连绵的矮树。
陈大勇往前爬了两步,手撑在沙面上,指甲嵌进沙粒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沙地,肩膀在抖。
没出声。
也没哭,就是抖。
两个孩子等着他养。
老母亲等着他伺候。
他不能死。
现在他没死。
陈大勇趴了一分钟,把最后一口力气攒起来。
撑着膝盖站起来。
一脚深一脚浅,往梭梭树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