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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暗战,人心难测(第1/2页)
江南士绅联名上书的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早朝的时候,胡濙又站出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他的声音也有些抖,但还是在说。
“皇上,江南士绅联名上书,请求释放被关押的商号老板。臣以为,这件事不能硬来。”
朱祁镇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南是朝廷的粮仓,是税收的根本。如果把江南的士绅都得罪了,朝廷的税收从哪儿来?百姓的粮食从哪儿来?”
“胡大人。”朱祁镇终于开口了,“你觉得,朕应该放了那些人?”
胡濙犹豫了一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可以酌情处理。罪轻的,放。罪重的,关。不要一棍子打死。”
“酌情处理?”朱祁镇站起来,“胡大人,赵明远通敌卖国,把大明的海防部署告诉了佛郎机人。那些联名上书的人,口口声声说赵明远是被冤枉的。他们这是在替赵明远翻案。替一个通敌卖国的叛徒翻案,这是什么行为?”
胡濙的脸白了。
“朕告诉你——这是通敌。这是叛国。”
胡濙扑通跪下。
“皇上,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替那些士绅说话?胡大人,你跟那些士绅是什么关系?”
胡濙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臣……臣跟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朱祁镇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折,“这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胡濙,正统十年,你的小儿子胡敬在苏州做生意,跟赵明远有往来。赵明远帮他拿盐引,他给赵明远分了红利。有没有这回事?”
胡濙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臣……臣——”
“胡大人,朕不想查你。朕给过你机会。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替那些士绅说话,替赵明远说话。你让朕怎么想?”
胡濙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皇上,臣错了!臣不该替那些人说话!臣不该包庇他们!臣——”
“够了。”朱祁镇打断他,“胡濙,朕念你是三朝元老,不杀你。但你的小儿子胡敬,交给锦衣卫查。他有没有问题,查清楚了再说。”
胡濙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退朝。”
散朝之后,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
“皇上,胡濙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根基很深。查他的儿子,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朱祁镇看着他,“于谦,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留着胡濙吗?”
于谦摇头。
“因为朕需要一个人,替那些保守派说话。如果朕把所有人都杀了,朝堂上就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种声音的朝堂,是危险的。”
于谦愣住了。
“胡濙在,那些保守派就觉得还有人替他们说话,就不会铤而走险。但如果胡濙的儿子有问题,朕不能不查。朕不查,其他人就会觉得——朕怕了。”
于谦沉默了很久。
“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朱祁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于谦,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于谦摇头。
“朕最怕的不是佛郎机人,不是周王,不是那些士绅。朕最怕的是——朕死了之后,这些人又翻回来。把朕做的事全部推翻,把朕杀的人全部平反,把朕改的规矩全部改回去。”
于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朕不怕被人骂。朕只怕,百年之后,大明的百姓又回到从前。饿肚子,被欺负,活得像个牲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所以朕要做得绝一点。杀得狠一点。让那些人怕。怕到骨子里。怕到朕死了之后,他们也不敢翻案。”
于谦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誓死追随皇上。”
朱祁镇转过身,看着他。
“起来。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活着替朕看着这江山。”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武学的操场上,隐约还有人在训练。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奴才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奴才听说,钱皇后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太医看了,说是受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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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天了。皇后娘娘不让奴才告诉您,说您忙,不让打扰。”
朱祁镇放下茶杯,大步往坤宁宫走。小栓子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坤宁宫里,钱皇后正坐在灯下绣花。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还带着笑。烛火跳动着,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温柔而疲惫的脸。
看见朱祁镇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朱祁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像冰。
“没事,就是受了点风寒。太医开了药,吃了就好了。”
朱祁镇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为什么不告诉朕?”
钱皇后低下头。
“皇上太忙了。朝堂上的事,军务上的事,已经够您操心了。臣妾这点小病,不值得——”
“不值得?”朱祁镇打断她,“你是朕的皇后。你病了,朕不知道,这像话吗?”
钱皇后的眼眶红了。
“皇上——”
“别说了。明天让太医再来看看。好好养着,别绣花了。”
钱皇后点了点头。
朱祁镇扶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皇后,朕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后悔吗?嫁给朕。”
钱皇后愣住了。
“皇上怎么这么问?”
“朕杀人太多。朝堂上的人怕朕,百姓也怕朕。你怕不怕?”
钱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臣妾不怕。”
“为什么?”
“因为臣妾知道,皇上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人。皇上做的事,都是为了大明好。”
朱祁镇沉默了。
“皇上,臣妾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您累吗?”
朱祁镇看着她,忽然笑了。
“累。”
钱皇后握紧他的手。
“那您就歇歇。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歇歇。”
朱祁镇点了点头。
“好。朕歇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钱皇后轻轻给他揉着肩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烛火跳动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二十万人困在绝地,他站在高台上,举着刀,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现在他知道,他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
但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谁来护着钱皇后?谁来护着那些百姓?谁来护着这江山?
他睁开眼睛。
“皇后。”
“嗯?”
“朕没事。”
钱皇后看着他,笑了。
“臣妾知道。”
第二天一早,朱祁镇去了武学。操场上,学员们正在训练。格根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学员变换阵型。
看见朱祁镇,她走过来。
“听说皇后病了?”
“你怎么知道?”
“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朱祁镇没有说话。
“你去看过她了?”
“看过了。”
格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学员训练。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操场上,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
“朱祁镇。”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对天下人狠,对身边的人却很好。”
朱祁镇笑了。
“这就是当皇帝。”
格根不懂,但她没有再问。
远处,太阳升得更高了。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朱祁镇转过身,大步往乾清宫走。
“小栓子,传旨下去。今日早朝,议佛郎机人的事。”
“是!”
小栓子跑着去传旨了。朱祁镇一个人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钱皇后说的话:“您累吗?”
累。但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