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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那修长如玉的指尖，在银色圆盘边缘那细若发丝的纹路上轻轻一按。
「嗡——」
一声极轻丶极悦耳的震鸣，在这一秒钟如涟漪般在死寂的御书房内荡漾开来。
原本昏暗丶甚至透着一股子焦煳味的废墟中心，毫无预兆地迸射出一束纯净到极致的幽蓝光束。这束光宛如从深渊中破土而出的神迹，瞬间在御书房的正中央交织丶缠绕丶重组，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便化作了一面巨大的丶透明的虚拟全息光幕。
那一秒钟，整间屋子的色彩被彻底改写。
无数个由细微光子构成的红绿K线，像是一群灵动的流火，在半空中欢快地跳跃着。大唐的金融设定不同于异世，红色代表着势不可挡的暴涨，绿色则意味着惨烈的跌落。
此时此刻，那光幕上密密麻麻的丶代表着大唐全球产业的红柱状图，正散发着一种近乎妖艳的辉光。光影在那些残破的檀木家具上闪烁，更精准地映照在李世民那张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英武面庞上。
李世民此时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那条横跨整张光幕丶正以一种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狂飙的暗红色曲线。幽蓝与暗红的交织，将他脸上每一根细微的汗毛丶每一次由于肌肉震颤而产生的纹路，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他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遭到了某种高维度力量的野蛮冲击。这种视觉上的极致华丽，比他当年统帅千军万马丶登基泰山之巅时所见的任何景象都要来得震撼。
躲在屏风后面的王德，此刻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呆了。他那张老脸上原本的惊恐被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所取代，下巴张大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在他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图表，这分明是太子殿下从仙界借来的乾坤宝镜。
李承乾看着老头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丶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虚拟光幕前。
他那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中被拉得很长，右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原本凌乱的数据流瞬间平息，只剩下一组最具冲击力的核心数据。
「父皇，您先别急着瞪眼，儿臣给您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李承乾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从容。他指着光幕最上方那个正呈几何倍数跳动的天文数字。
「首先看这个，这叫GDP。用咱们大唐的话说，这叫全球岁入总值。它涵盖了从北美兵工厂的一颗铆钉，到南美农场的一粒大米。这不再是户部那帮老头子得算半个月的糊涂帐，而是这一秒钟，此时此刻，整个地球正在为您生产出来的财富总和。」
李世民的喉结上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由于过度乾涩而产生的沙哑：「这一息之间……全天下的财富……竟能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
「这只是皮毛，父皇。」
李承乾语速平缓，字字句句却像是一发发重炮，精准地轰炸在李世民的帝王心防上。
「您再看这一条，这就是儿臣刚才提到的『分红基数』，专业点说，叫净利润率。它自动扣除了那些让您头疼的军费丶百官的俸禄丶灾区的赈灾款，乃至后宫那些琐碎的开销。剩下的这些，就是您可以随心所欲挥霍，甚至能让李家后代躺着花一万年都花不完的纯利润。」
李承乾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条陡峭向上的红色折线猛然炸开，幻化成无数个闪烁的金币图案，随后又汇聚成一张清晰的利润增长表。
「这意味着什么？父皇。」
「这意味着，只要这个数字在涨，您即便是在御花园里钓鱼，在这夏威夷晒太阳，全天下的财阀和工匠都在替您玩命工作。您不再需要去盯着那一个县丶一个村的琐事，您只需要盯着这条龙一样的曲线。只要它不低头，这天下就稳如泰山。」
此时的李世民，原本紧绷的肩膀已经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那双曾经紧握长剑丶甚至能挽开强弓的大手，此时正由于极度的兴奋与战栗而微微发抖。这种成就感，这种通过绝对的数字与逻辑掌控世界的感觉，比在战场上砍下一万颗敌军头颅还要直观丶还要猛烈。
那是一种权力的升华。
从原本需要事必躬亲的「老黄牛」，一跃成为了端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造物主」。
李世民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条如红色巨龙般狂奔的资产曲线上，仿佛那曲线已经成了他身体里奔腾的血液。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每一次数字的翻滚，都让他胸腔里的心脏加速跳动一分。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秒钟，由内而外地发生了彻底的坍塌。
什么帝王的威严，什么事必躬亲的祖训，在这些足以买下星辰大海的数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滑稽与陈旧。
他原本对李承乾充满防备的眼神，此时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所取代。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刚刚在戈壁滩上狂奔了十里的行者。
这种名为「资本与效率」的毒药，被李承乾包裹在名为「董事长」的蜜糖里，一口气喂进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喉咙。
「这东西……」
李世民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
由于过度激动，他说话时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那声音在空旷且狼藉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充满了不可名状的魔力。他那双因为长期批阅奏摺而略显浑浊的眸子，在此刻亮得惊人。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试图用指尖去触碰那条虚幻却又真实无比的红色龙影。指尖穿过光幕，带起一圈圈细微的光子涟漪。
李世民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了那条代表总资产的红色巨龙曲线上，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东西……不用批奏摺也能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