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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旧时代的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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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约克城,赫克托国际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夕阳把那些钢铁玻璃的建筑染成了暗金色,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城。
    赫克托·冯·布兰登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苍白,像雪。他的脸上皱纹多了,眼袋深了,嘴角那个玩世不恭的笑还在,但比以前淡了很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不是不想笑,是没有值得笑的事。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人通报。能这样走进他办公室的人,全蓝星不超过三个。
    西泽·洛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风衣,头上戴着一顶软呢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提着一个旧皮箱,皮箱的边角磨得发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他看着赫克托的背影,没有说话。
    赫克托没有转身。“西泽。好久不见。”
    西泽走进来,把皮箱放在沙发旁边,脱下帽子,挂在衣架上。他的头发全白了,比赫克托的更白,白得像纸。
    他的脸上皱纹不多,但皮肤松弛,眼袋很大,看起来很疲惫。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副没有收起来的塔罗牌。
    那是他送给赫克托的,很多年前了。牌面已经发黄,边缘卷曲,但每一张都还在。
    赫克托转过身,端着酒杯走过来,在西泽对面坐下。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西泽。
    两个人相顾无言。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以前了?十年?二十年?他不记得了。不是记性不好,是不想记。
    沉默了很久,赫克托开口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西泽的嘴角动了一下。“还好。”
    两个字。没有抱怨,没有感慨,没有诉苦。赫克托没有追问。
    他知道西泽不想说,就像他不想说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都是旧时代的人了,不需要向对方交代什么。
    西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赫克托的眼睛。“龙国的那条宣告,你怎么看?”
    赫克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把烧红的刀。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水晶吊灯,灯没有开,落满了灰。
    “怎么看?坐着看。”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像我们这样的旧时代残党,早就登不上新时代的这艘大船了。有这一天,我一点也不奇怪。白蝶回来了,通明协会就该到头了。不是他非要灭我们,是我们自己该灭了。”
    西泽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恨?”
    赫克托摇了摇头。“恨谁?恨白蝶?他做的事,我当年也做过。我杀的人,不比他少。只是我运气好,活到了现在。他运气不好,走到哪都有人想杀他。”他顿了顿,“而且,他比我强。他一个人就敢对整个通明协会宣战,我年轻的时候没这个胆量。”
    西泽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副塔罗牌。他伸出手,把牌翻过来。牌面朝上,是一张正位的“星辰”。他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星辰。正位。希望。”他的声音很轻,“你的希望,是谁?”
    赫克托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画家。”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救出画家,我就正式解散通明协会。温和派也好,混乱派也好,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还的债,还清了。该杀的仇,杀完了。该等的人,让他回来吧。”
    西泽沉默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张“星辰”牌。牌面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对他眨眼。
    赫克托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西泽听进去了。听不听得懂,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懂他。
    与此同时,另一片海域,一座无名岛屿。岛很小,地图上没有标注。
    岛上只有一个镇子,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靠打渔为生。岛上唯一的雕塑工坊在镇子的最北边,面朝大海,背靠山崖。
    工坊的院子里堆满了石料和半成品,有一尊未完成的海神像,三叉戟已经雕好了,但脸还没有刻。
    工坊的主人是个老人,头发花白,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石粉。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镇上的人都叫他老雕塑家。
    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比镇上最长寿的老人住得还久。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问过。
    他的孙子,是镇上最引人注目的人。银发,紫眸,皮肤白得像瓷。
    他很少说话,很少笑,每天傍晚搬一把躺椅去海边,躺在那里看夕阳。镇上的人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是老雕塑家的孙子,几年前来到岛上,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
    姑娘们喜欢他,喜欢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喜欢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有人送他鱼,有人送他花,有人在他每天路过的石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从不回应。不是冷漠,是不在意。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姑娘,甚至没有什么人。他看着大海,看着夕阳,看着那些永远飞不远的鸟,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今天傍晚,谢迟一手提着躺椅,一手拎着一条用草绳串着的鱼,从海边走回了家。
    鱼是镇上一个姑娘送的,他推辞了一番,没推掉。他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是那些对他好的人。
    推开工坊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老人不在院子里,他在屋里。灯亮着,昏黄的,从窗户透出来。谢迟把躺椅靠在墙边,把鱼放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推门走进屋里。
    老人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在算计,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之后剩下的那种空荡荡的亮。他看着谢迟,看了很久。
    “谢迟。”他的声音沙哑,“圣骑士召唤我们。”
    谢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手。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走到老人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带着光的眼睛。
    “要去你去。”他的声音很平静,“织梦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谢迟。我不想再掺和那些事了。当初织梦师造的孽,已经由织梦师的死来偿还了。现在,我只想待在这座岛上,每天晒晒太阳,吃吃鱼。挺好的。”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紫色的、曾经在织梦师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阴鸷,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谢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披在肩上。
    “那我走了。你保重。”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的石粉被夜风吹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黑暗吞没。
    谢迟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他伸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了,但他没有皱眉。他放下杯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果然。这个不安分的老家伙,还是选择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上落满了灰,光晕朦朦胧胧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通明协会分裂的那天,他站在圣骑士身后,看着对面那些曾经的朋友、战友。
    他看着画家那双失望的眼睛,看着资本家嘴角那抹嘲讽的笑,看着作家低下头不愿再看。
    他当时就知道,通明协会完了。不是输给龙国,不是输给人类联盟,是输给了自己。
    他在那场分裂中,选择了混乱派。不是因为他相信混乱派的理念,而是因为他知道,混乱派迟早会败。
    他需要一个脱身的理由。在樱国京都那场战斗中,他放了水。不是打不过白蝶和作家,是他不想打了。他想死。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算计,不用再杀人,不用再看着那些曾经的朋友变成仇人。
    但作家念完那首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了。不是身体疼,是心疼。
    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开他那么多年来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想死,但雕塑家不让他死。
    那个老家伙,偷偷在他体内留了后手——一缕灵性,封在石像的心口。等他死了,再把他的意识引过来,温养几年,重新凝聚。他复活了。
    但不是织梦师了。织梦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谢迟。
    一个有名字的、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卖命的、只想每天晒晒太阳吃吃鱼的人。
    他感谢那个老家伙,要不是他,自己就真的死了。但那个老家伙,也是当初分裂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在温和派和混乱派之间两边下注。
    画家信任他,圣骑士也信任他。他谁都不信,他只信自己。没有他,通明协会也许不会分裂得那么快,那么彻底。他欠他的命,但从不欠他的情。
    谢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汽笛声。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银白色的,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粼粼的光。
    “龙国。花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回来的正好。通明协会也该到头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看到了结局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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