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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着半条命的韦六妹没死，被程素年藏在马车队里，从桂中城带了出来。
韦引鹤便是在车队最末最不起眼的那辆，装粮草的棚车里见到的人。
来龙去脉这么一说，韦引鹤便跑去给程素年行了大礼。
“韦六妹也去洼子寨，是因为洼子寨里有个人，能把她另外半条命吊回来。那人便是洼子寨的大当家，秦臻。”
居岱再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往李轻歌的百宝袋塞了两卷画轴。李轻歌想打开看，居岱还不让，只是继续说起了秦臻的事情，说让李轻歌留意秦臻这人。
“她虽然是个女土匪头子，但在学堂里也是念过几年书的。能识字，可是识字不多，咱们用的简体字，笔划少，她喜欢，但不能多教，要不就跟在三星堆挖出手机一样，得震撼考古界。”居岱说。
李轻歌记下了，但觉得这不算重要知识点，“这人跟程素年有什么大关系么？我得将她记着？”
“无粮难过洼子寨，狗官留下一层皮。”居岱又往李轻歌百宝袋里塞东西，一副李轻歌即将上路远行的模样，“秦臻的祖父是驻守西南边陲的大将，新朝初立的时候被新党排挤，最后被污蔑、被投进了大狱，惨死在狱中。她最恨的就是朝廷里的人，程素年打算用她手下一万五土匪，少不得要交涉。”
李轻歌茫茫然，“啊？那跟我有啥关系？”
居岱瞟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先前的阳光金刚大学生不太一样，李轻歌甚至因他这眼小小心虚了一番，立即就撇开视线。
这一撇，又瞧见先前答应程素年，给他收集的十八般兵器，已经从仓库里满出来，堆放到廊檐下。那些铜或精铁打制的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着森森青光，一副亟待上战场的渴血模样。
程素年要这些兵器，要掀一个大乱子，李轻歌心里清楚。
他先前说过桂中城外有私兵，这会儿居岱又说他想收服洼子寨数万土匪。
李轻歌心里想得一再咯噔，想他总不能是打算效仿陈胜吴广，要自立为王。
他要是能推翻封建王朝，她就敬他是条汉子。并且还可以跟他分享，她在学习强国打卡习得的扎实理论，给他做个社会主义古代化建设的军师。
要先从什么开始来着？
对，田地，得土地国有之后分田到户，然后试行公有制，再鼓励小农经济？以先富带动后富——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轻歌脑壳一痛，是居岱见她走神，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天灵盖。
李轻歌吃痛又错愕，瞪眼看着居岱。
之前的居岱可不会这样！
“认真听！秦臻不喜欢人家反驳她，你想要跟她交好，得顺毛捋。”居岱认真且严肃，“还有，她喜欢俊俏的郎君，越漂亮她越喜欢，你记得告诉程素年，他要是不想惹麻烦，就怎么丑怎么折腾。”
李轻歌想一个手握万兵的土匪头子，有点儿美色爱好倒也正常，她不也爱看美男吗？
便点了点头。
但对居岱，还是觉得怪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事陈初六都没告诉过我。”
陈初六甚至连洼子寨这一桩事情都没提。
她现在知道的，也就是韦引鹤先前在竹简里记载过的，程素年在洼子寨中了毒，险些丧命。但吉人自有天相，最后化险为夷了。
“是陈初六告诉你的？”李轻歌问居岱。
居岱抢过她的百宝袋。两人还坐在祠堂前的楼梯上，一样一样往里头塞东西，也不知道塞的都是啥。嘴里囫囵念叨着什么话，李轻歌没听清，什么陈初六疯什么的。
李轻歌心里没来由紧张，又问居岱，“哎，你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可得准备好了才能去，光学陈初六教我那些，看起来也不顶用啊。”
居岱在她包里翻翻找找地清点，像随口答她，“放心吧，要是秦臻没看上程素年，你跟她打好了关系，保管你在土匪窝里舒舒服服过一阵。”
说罢把李轻歌的百宝袋往她背后挂，交待这会儿开始就时时刻刻背着它。
居岱这阵仗，总让李轻歌觉得那重要时刻，似乎就近在眼前了。跟居岱反复确认却得不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她心里慌，又慌又紧张。
一紧张，李轻歌就爱嘟囔：“怎么你跟陈初六似的，也长生不老到现在？经历过好几次了？怎么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啊？”
话音刚落，从外头有个由远及近的高高兴兴的声音，大声喊着“歌姐！你也回来啦？！”
李轻歌一怔，看看和她一块儿坐在台阶上的居岱，再顺着声音来处看过去。
居岱？！
那高兴且啰嗦的声音也不停，仍旧一如既往地彰显话痨特质。
“哎呀我就说嘛，得走一个灯下黑。那些贼子来过这儿，肯定想不到我们还会回到这儿的。”
李轻歌视线又来回在身旁居岱，和即将在门槛外头出现的居岱之间，来回游移。
震惊，但似乎又合理。
像是什么地方，就说得通了。
身旁居岱从从容容站起来，然后往祠堂里头进。摆明了是要避开要进来的那个居岱。
李轻歌傻愣愣看着他，全然没个紧迫的样子，再被从门口迈进来那个居岱一叫，转回头。果然兴冲冲小跑来的是另一个居岱。
“不是……这个……”
还真有两个居岱？！
“哎？歌姐，你怎么坐在这儿？不会又走不动了吧？！”
李轻歌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居岱。
眉眼唇鼻耳，一模一样，没有分毫更年轻或是更老态的区别。
硬要区分的话，恐怕就是穿着。
以及……他敢不敢敲她的天灵盖了。
“居……居岱啊？”李轻歌不太确定，捏了捏居岱结实的臂膀，感觉到真实，应当不是在做梦，“你从哪儿回来啊？”
这个居岱怀疑李轻歌病了，还探了探李轻歌的额头，“我去关张古贸市场的生意啊，不是你叫我去的吗？哎哟？我不在这些时候，你把这些古兵器都收集好了啊？这么多？”
“啊……”李轻歌就明白了。
难怪之前要居岱收集购买这些古法炼制的兵器的时候，他连问都不问，甚至还很有路子和经验，还能兼顾古贸市场里的生意。
原来那是另一个居岱。
陈初六知道有两个居岱这件事吗？
又是她把居岱一起带到一千七八百年前的吗？
可是韦引鹤的记载里没有这么一个人啊。
李轻歌想着，得把眼前这个居岱打发了，找刚才那个居岱问。
只是人才站起来，门槛那儿鱼贯而入几个人。
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目光发狠。
不像是来串门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