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100章 凭什麽与为什麽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托比亚那句「眼睛像你妈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西弗勒斯心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托比亚的康复进入了缓慢但稳定的阶段。
    每日的清醒时间延长到了半小时左右,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听艾琳轻声细语地讲庄园里的事,或者看妙妙努力地打扫房间。
    变化最明显的是艾琳。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脊背挺直了些,眉宇间那种常年凝固的忧虑和疲惫正在被一种柔和的丶带着生机的东西取代。
    她开始打理庄园——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是维持运转,而是真正地着手修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让荒芜的花园重新规划,让尘封的藏书室恢复光亮,甚至开始联系一些古老但尚存联系的家族,重新打开普林斯家族社交的门缝。
    她和托比亚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悲痛与小心翼翼,露出了一种让西弗勒斯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坐立不安的……默契与放松。
    比如那天下午,西弗勒斯照例去静养室进行每日的引导治疗。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艾琳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行,托比亚,你儿子说了,你现在只能喝清淡的。」
    然后是托比亚沙哑但清晰的抱怨,甚至带着点……耍赖的味道:「就一口,艾琳,我闻到厨房飘上来的炖肉味儿了,闻着是牛肉。」
    「那是给西弗勒斯和汤姆准备的,他们正在长身体。」艾琳的声音温柔但坚定,「你的晚饭是蔬菜泥和特制营养剂。」
    「蔬菜泥……」托比亚的语气充满了嫌弃,「我宁可喝昨天的苦汤。」
    「哦?那我明天让西弗勒斯把你的药汤调回原来的配方,不加甘草了?」
    一阵沉默后,托比亚闷闷地妥协:「……蔬菜泥就蔬菜泥吧。」
    西弗勒斯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听到艾琳轻轻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苦涩,没有强颜欢笑,是一种真实的丶宠溺的无奈。
    然后他听到她低声说了句什麽,大概是「等你好起来,想吃什麽都给你做」之类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立刻进去,转身离开了走廊。
    「你最近不对劲。」汤姆说。
    他正坐在普林斯庄园的魔药室里,熟练地用银质小刀剥离着月光草根茎的外皮。
    他的动作精准优雅,完全不像个二年级学生。
    「第三次了,你在搅拌顺时针第七圈的时候犹豫了零点五秒。这在处理流萤花粉时是致命失误,会导致药性提前激发,降低最终融合度百分之十五以上。」
    西弗勒斯放下手中泛着微光的粉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像个活体计时器?」
    「我只是指出客观事实。」汤姆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而客观事实是,自从那天你父亲说了那句话后,你的工作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八点三,走神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五十,并且在面对你父母日益融洽的互动时,会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倾向和……用莉莉的话说,一种想吃比比多味豆又怕吃到耳屎味儿的表情。」
    西弗勒斯僵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研磨他的材料,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汤姆终于处理好手中的月光草,将完美的淡银色根茎放进水晶碗,擦了擦手,黑色的眼睛看向西弗勒斯。
    「你在纠结什麽?治疗方案遇到瓶颈了?还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看着他们和好如初,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没有。」西弗勒斯立刻反驳,但声音有点干。
    「哦。」汤姆点点头,重新拿起另一株草药,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就是有。」
    西弗勒斯磨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汤姆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爆发,才用一种罕见的丶近乎温和的语气继续:「说说看,这里只有你,我,还有……」他瞥了一眼蜷缩在房间角落一块柔软垫子上打盹的丶已经缩小到缅因猫大小的巴斯,「一个除了吃小羊排以外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的蛇怪,安全的很。」
    巴斯懒洋洋地抬起一颗脑袋,嘶嘶道:「西弗不开心,闻起来像放久了发苦的草。」
    西弗勒斯瞪着这一人一蛇,最终还是挫败地放下了手中的研钵。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汤姆,看着外面正在被园丁缓慢修复的花园。
    「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口,声音很低,「我都陷在一种怨恨当中。我自己都未必清楚那是什麽。」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些深埋心底丶从未对人言说的东西,此刻艰难地试图找到出口。
    「我恨他。在我还是个小不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时候,他凭着他是大人,是父亲,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他自己的痛苦丶疯狂,发泄在我身上。吼叫,砸东西,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我那时候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紧抿的唇。
    「我也怨我……她。」那个称呼终究没有说出口,「怨她为什麽只是看着,为什麽只会躲,为什麽不能……保护我。哪怕我知道她可能也害怕,也可能无能为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汤姆处理草药的轻微沙沙声,和巴斯缓慢的呼吸声。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伏地魔的诅咒,那不是他们真正的本意。他们有苦衷,很悲惨的苦衷。」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麽笑意的弧度,「理智上,我明白,他们是我的父母,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黑色的眼睛直视汤姆,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汤姆都微微蹙眉。
    「但明白归明白……恨,也还在那里。大部分时间里,我还是怨的。我心里有个死结,这个结叫做——凭什麽。」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长久积累的委屈。
    「凭什麽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凭什麽他们对我的伤害,那些寒冷丶恐惧丶觉得自己不被爱的感觉,要一直跟着我,影响我,让我到现在……想起蜘蛛尾巷,心里还是堵得慌?凭什麽现在,我长大了,我们终于能平等地站在一起了——甚至现在是我在帮他们,救他们——我反而要……要逼着自己去演出一副其乐融融丶父慈子孝的样子?」
    他喘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的怨恨不光让他们羞愧——我能看出来,他们每次看我的眼神,除了愧疚没别的——也让我自己一直泡在一种……说不出的痛苦里。像永远洗不乾净的一种脏东西黏在身上。」
    汤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知道你会说,要原谅,要放下,他们也有苦衷……我也试过。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或者说,我不想做。凭什麽要我放下?受伤害的人是我啊。」
    「谁说要你原谅了?」汤姆忽然开口。
    西弗勒斯一愣,抬头看他。
    汤姆放下小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得像在主持一场辩论,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没说要你原谅。伤害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你的怨恨也是真实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经历过那些事情后的正常反应。否定它们,才是对自己不诚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刚才问,凭什麽。这个问题,很多经历过无妄之灾的人都会问。地震丶车祸丶疾病……或者像你,生在那样一个家庭。至于为什麽是你?」
    汤姆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洞悉。
    「答案是:没有为什麽,就是发生了。就像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中了路过的你。你可以问石头为什麽掉,问自己为什麽刚好路过,但归根结底——它发生了。接受它发生了这个事实,不等于认同它合理,不等于原谅扔石头的人,更不等于你要喜欢被砸中的感觉。」
    西弗勒斯静静地听着。
    「接受,只是承认:对,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了。它很糟糕,它伤害了我,它塑造了某一部分的我。」
    汤姆看着他,「接受你有这样的童年,接受你的家庭和经历如何把你塑造成现在的样子——一个能独自面对蛇怪丶改良狼毒药剂丶用东方法术结合魔药救人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当然,也是一个心里带着伤丶会怨恨丶会委屈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两者并不矛盾,它们都是你。」
    「然后呢?」西弗勒斯哑声问,「接受了,然后呢?继续恨着,看着他们越来越好,我自己继续难受?」
    「然后,」汤姆微微前倾身体,「你才真正有了选择权。你不是那个在蜘蛛尾巷里无力反抗丶只能承受的小孩子了。你现在很强,有朋友,有本事,甚至有了一整个庄园的潜在资源,你长大了。」
    「你可以选择继续沉浸在怨恨里,用这种情绪去攻击他们,或者攻击自己——这是一种选择,虽然痛苦,但你有权这麽做。」
    「你也可以选择,」汤姆的声音放缓,「放下和他们的纠缠。不是原谅他们对你做过的事,而是放过你自己。放过那个一直被困在蜘蛛尾巷的小孩。接受事情已经发生,接受他们就是那样的父母,接受你有了那样的过去——然后,决定现在和未来,你想要什麽?」
    「你是想一直回头盯着那个泥坑,还是想转身,看看前面也许能走出来的路?你是想用馀生去反覆咀嚼过去的苦,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为自己,也为现在这些在乎你的人,创造点别的滋味?」
    西弗勒斯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简单。」巴斯忽然开口,小脑袋抬起来,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看着西弗勒斯,「过去的小羊排,吃了就没了,不管好吃难吃。现在的小羊排,在眼前。未来的小羊排,还没做。盯着过去的骨头闻,饿肚子。盯着现在的小羊排,吃饱。未来的小羊排,得想办法抓。西弗你这麽聪明,怎麽这个不懂?」
    汤姆补充:「沉溺过去无济于事,重点是你现在能做什麽,未来想要什麽。」
    他看向西弗勒斯:「你和你父母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伏地魔。这或许是个起点,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那个家伙间接造成了你的童年悲剧,毁了你父母本该有的生活,现在还威胁着你的朋友丶你的学校丶你正在建立起来的一切。对抗他,是为你自己讨债,也是切断过去那根连着痛苦的线。」
    「至于和你父母的关系……」汤姆耸耸肩,「不必强求立刻亲密无间,但或许,可以试着从盟友开始?」
    「为了共同的目标,先学会和平共处,甚至合作。未来会怎样,交给未来。至少,你不用再逼自己表演了。真实的你怎麽想,就怎麽对待他们。尴尬也好,生疏也好,偶尔烦躁也好,都没关系。真实比演戏轻松。」
    西弗勒斯长久地沉默着,窗外的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那些盘踞在心底多年丶纠缠不清的怨恨丶委屈丶不甘,还有凭什麽,在汤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和巴斯简单粗暴的小羊排理论下,似乎……并没有消失,但变得清晰了。
    它们不再是包裹着他的浑水,而是被摊开在阳光下,可以看清楚每一条纹路的石头。
    接受石头存在,但不被它绊住脚步。
    选择看前方的路,而不是一直低头看绊倒自己的坑。
    为了自己,去对抗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和父母……先从不再彼此折磨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感觉胸膛里那块堵了许久的东西,松动了一丝。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了很多,「我不需要原谅谁。但我需要……放过我自己。」
    他看向汤姆,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正的丶带着点释然的弧度:「谢了,小汤。没想到你除了嘴毒,还挺会灌鸡汤。」
    汤姆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陈述逻辑。而且,如果你再因为走神浪费我的月光草,我会让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毒。」
    西弗勒斯嗤笑一声,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研钵。
    这一次,他的动作稳定而流畅,顺时针第七圈,毫不犹豫。
    傍晚,当他再次走进静养室时,托比亚正疲惫地闭目养神。
    艾琳坐在床边,手里织着什麽——是一件墨绿色的毛衣,看尺寸,不是给托比亚的。
    西弗勒斯走进来,艾琳抬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西弗勒斯,来啦?今天辛苦吗?」
    「还行。」西弗勒斯点点头,走到惯常的位置,拿出宁静之心和准备好的药汤材料。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托比亚,又看看艾琳手中的毛衣。
    托比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皮动了动,睁开一道缝,黑色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躲闪,只有平静的疲惫和一丝询问。
    西弗勒斯顿了顿,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明天药汤会调整,尝试加入一点合欢皮,理论上对安神和解郁有帮助。但味道可能会有点……特别。提前跟你说一声。」
    托比亚眨了下眼,嘶哑地应了声:「……嗯,别太怪就行。」
    艾琳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眼里闪过一抹明亮的水光,随即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没有拥抱,没有感人肺腑的互诉衷肠。
    只是一句关于药汤的普通交代,一句简单的回应。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样平淡的对话里,悄然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施害者与受害者,也不是需要表演温馨的演员。
    他们是三个被同一场灾难席卷丶伤痕累累丶正在努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人。
    而他们面前,有一个共同的丶必须摧毁的目标。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西弗勒斯来说,够了。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逆天邪神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仙子,求你别再从书里出来了 天骄录 本官娘子就是妖 圣殊 海贼:没人比我更懂恶魔果实 我在战锤召唤第四天灾 钓系恶女要选夫,满朝文武夜夜缠 侯府庶出的九小姐她通鬼神 直播出海打捞后,我成了警局常客 杀戮都市! 天命逐星 江湖:从26岁东莞小姨开始 太子妃她白天很乖,晚上很疯 混沌吞天诀 生存游戏?但她已经杀穿全服了诶 霸道的体制大佬,新寡的她 一条名叫王美菊的狗竟然会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