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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慧娟踏上二楼电梯时，蔡婷已经跟在了她的身后，并向三楼的杨锦文打了一个手势。
杨锦文微微摇了一下头，眼神平静，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王慧娟没有任何察觉，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她。
从电梯下来后，她看见了溜冰场的招牌，仰头看了一会儿，她走到前台，仔细打量著里面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王慧娟问道：「你好。」
「什么事儿？」
「我想找你们老板。」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你们老板是叫王高秋吗？我是他的朋友。」
「喏，在里面呢。」工作人员向溜冰场里努了努嘴。
王慧娟向旁边走了几步，来到栏杆前，看见靠著西边铁网下面坐著三个男人，坐在中间的正是王高秋。
在监狱服刑的这17年，她恨极了两个人，一个是朱俊毅，另一个就是王高秋，正是他们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朱俊毅已经死了，在杀他之前，他说过，小曦被王高秋卖掉了，至于卖去了哪里，他不清楚，这事儿只有王高秋知道。
王慧娟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儿子，当时他才两岁，王高秋抱著他，用手掐著小曦的脖子，他们逼迫自己顶罪。
当时，王慧娟站在窗户前，看到的这一幕，心如刀绞，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场景一直浮现她的脑海里。
此时，王慧娟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挎包，趁著周围没人，将塑胶袋的手枪翻出来，打开保险，然后再放进包里，一会儿可以直接拿出来。
溜冰场的前面开了一道半人高的门，王慧娟走进去，抬起眼来，发现王高秋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他还是以前那张脸，小眼睛、短鼻子、下颌留著胡须，眼神有些惶恐地盯著自己。
王慧娟留意到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盯著自己。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鼓著勇气走了过去。
王高秋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王慧娟来到他的跟前，将挎包放在身前，一只手放在包上，沉吟了半晌，开口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王高秋仰头盯著她，咽下一口唾沫后，他吐出一口气，开口道：「王慧娟，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17年，整整17年！」
「是哦，总感觉好像没有过去多久。」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王高秋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两个同伴，再抬起头来：「你是想找你儿子吧？」
王慧娟眼神冰冷，心脏怦怦直跳：「他在哪儿？你把他卖去哪里了？」
王高秋摇了摇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王慧娟心脏一缩，她争取道：「王高秋，我没有报警，你只要告诉我、小曦的下落，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如果你非要瞒著我，我……」
「你想怎么样？」王高秋下意识地挑衅，听见旁边的咳嗽声，他笑道：「有笔和纸吗？」
旁边的同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原子笔：「笔有，卫生纸行吗？」
「也可以。」王高秋点点头，接过钢笔后和一张卫生纸，搁在膝盖上写著什么。
片刻后，他把这张卫生纸递给面前站著的王慧娟：「你儿子的地址，他活的挺好的，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王慧娟愣住了，她的右手已经放进包里，她以为对方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已经准备来个鱼死网破，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根本没有为难自己。
「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王慧娟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接过卫生纸，拿在眼前一瞧，上面的地址是在黔省tc市、兴仁镇、王家村。
不仅如此，上面还写了一个人名，这人叫王佑堂。
看完后，王慧娟抬起头来，她不相信王高秋有那么好心。
「你、你为什么会告诉我……」
王高秋好笑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我现在是好人，我做的是正当生意，以前的事情我早就没干了。」
「你不会骗我吧？」
「欸，实话给你说，你儿子挺乖的，又是男孩，当时才两岁，我没把他送给其他人。
兴仁镇王家村的这个王佑堂，是我大堂哥，他一直生不出来儿子，就交给他抚养了，你放心，你儿子活的挺好，他没改名，也叫王曦。」
王慧娟抿著嘴，泪水含在眼眶里，她强忍著：「那就好，那就好，就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他怎么会不记得你，自己的母亲，他肯定不会忘记的。」
王慧娟看向坐在王高秋旁边的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王高秋低下头去，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王慧娟目视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溜冰场，她站在栏杆前，看向商场里的人流，眼泪再也没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
她不是难过，而是开心，喜极而泣。
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打听出儿子的下落，她没想到王高秋这么好说话。
王高秋是道上混的，手上有一伙人，当初在蓉城就是一个狠角色，自己本来是打算鱼死网破的，大不了拉著他一起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王高秋会那么善良？
王慧娟想不了那么多，这17年来，她从来没这么高兴过，比一个月前刑满释放还要高兴！
她快步走向电梯，心里雀跃著，想要回去告诉给霍思敏、张瑶和车红英。
她忍不住跑起来，跟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对方手里提著的公文包。
「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弯下腰来，捡起地上的公文包，用手拍了拍公文包上的灰尘。
王慧娟抬起眼来，看见对方个子很高，穿著蓝色的衬衣、衬衣下摆扎在牛仔裤里，脸上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她记得张瑶在服刑期间，找狱警弄来了一张海报，说是她特别喜欢的明星，这人长得比海报上的明星还要帅，非常有气质。
「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没关系的。」
王慧娟点点头，后退了两步，稍稍鞠了一躬，转过身走下了电梯。
杨锦文站在原地，嘴角扶著一抹浅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冯小菜从前面走来，开口道：「杨处。」
「走吧。」
杨锦文转过身，向溜冰场走去，
这时候，姚卫华和猫子架著王高秋出来，他手上盖著一件外套，衣服下面已经戴好了手铐。
王高秋垂著头，脸色发苦。
杨锦文来到他面前，眼神冰冷：「抬起头来。」
王高秋缓缓抬起头。
「1985年前后，和你一起拐卖孩子的，还有两个人是你表兄弟，他们人在哪儿？」
「警察同志，我告诉你们，是不是可以算是立功？」
姚卫华本来想要给他后脑勺来一下，想著上次坠楼的事情，他脸上一笑：「当然，肯定算是立功，你刚才不就是立功了吗？只要你好好配合，怎么样都行。
放心，只要你没杀过人，事儿不大。」
王高秋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猫子握著他的肩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没有听过？」
王高秋不再说话，他要是相信这个，还敢犯罪？
杨锦文吩咐道：「咱们先去抓人。」
姚卫华问道：「王慧娟怎么办？」
「放心，蔡姐和孟淑珍跟著的。」
……
……
王慧娟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张瑶的家里，来的时候，她愁容满面，这会儿她坐在车里，心里高兴极了。
终于找到儿子的下落，时隔十七年，终于能见到了。
王慧娟脑子里全是儿子当初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才两岁，脸上肉嘟嘟的，话都还不会说，现在已经十九岁了，她完全无法想像儿子十九岁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缺失了十七年，她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计程车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觉得这位乘客的情绪不太对，于是小心翼翼问道：「同志，你没事儿吧？」
王慧娟擦擦眼泪：「谢谢，我没事。」
「不要哭，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呢，人这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司机很好奇：「高兴的哭了？」
「嗯。」王慧娟点点头。
司机像是过来人那般，感叹道：「那就好啊，昨天已经过去，明天还未到来，今天仍是未知，所以，一定要过好今天。」
黄色的计程车在高架桥上快速地行驶，周边的车川流不息。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紧紧地跟著它后面。
孟淑珍坐在副驾驶室，伸出手抓住窗户上面的把手，忍不住看了一眼开车的蔡婷。
妈呀，离婚了？还是老公出轨了？车开的那么快？不要命了？
蔡婷两只手握著方向盘，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说：「我不开快一点，咱们就跟丢了。江城的计程车司机都是不要命的，这是开飞机呢！」
孟淑珍心里腹诽，得了吧，你自己喜欢飙车还找借口，谁不知道你上下班都是骑的一辆赛摩？
「那倒也是。」孟淑珍没有揭穿她，又好奇地问道：「刚才在商场的时候，咱们为什么不抓人？」
蔡婷摇头：「不清楚，杨处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孟淑珍啧啧两声：「难道杨处是想让王慧娟找到儿子的时候，咱们再抓人？
他是没感情的吗？这也太他妈的残忍了吧！」
「谁知道呢？」
蔡婷耸了耸肩，看见前方的路面变得开阔，她没忍住，又踩了踩油门。
高架桥上的风很大，风灌进车里，吹著头发和脸，蔡婷紧紧握著方向盘。她心里也在想著，杨处不是那么没感情的人，难道他同情王慧娟，打算犯错误？
毕竟好几年前发生在安南市、丹北煤矿的那起拐卖杀人案，给杨处心里留下了不少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