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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刚要死灰复燃的议论声，被村委会三个字压制住了。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背努力挺直了几分。
“你们睁开眼看看！看看咱们这个村！”
他指着不远处那些紧闭的大门和荒芜的院落，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村里现在还有几个全须全尾的年轻人？啊？全都是咱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和那些大冬天连个棉袄都穿不暖的留守娃娃！”
村长说到这里，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村子里现在不是老人就是孩子，零星有几个壮劳力，但是多半也是身体不太好的，但凡能出去打工的，都走了。
刚刚还梗着脖子叫嚣的壮汉，此刻也低下了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不建厂，不搞点属于咱们自己的正经产业，拿什么把年轻人往回拽？”
村长死攥着喇叭把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我那个大儿子，去南方打工三年了。三年啊！连过年都没买到过车票回来一趟。他在城里的工地上搬砖睡工棚，挣的都是血汗钱，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老人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我那小孙子，天天晚上抱着他爸的照片哭，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了……父母不在身边，娃娃连个管教的人都没有，跟野草有什么两样？”
村长的话，也是这些大爷大娘们的心声，几位大娘悄悄转过头，用粗糙的衣角偷偷抹起了眼睛。
村长仰起头，硬生生把眼底的浊泪逼了回去，猛地用粗布袖子在眼眶上狠狠蹭了一把。
刚才还扯着嗓子叫骂的几个大爷大娘，此刻也全都没有精力，一个个耷拉下脑袋。
手里还抱着装着米酒的酒坛，眼睛里也有了泪水在打转。
村长说的这些事情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村里确实是穷，留不住年轻人。
孙大娘用手背猛地抹了一把眼角，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我那大丫头和女婿，去广东电子厂踩缝纫机，一去就是五年。”
她指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想到家里的外孙女，再想到为了挣钱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车票回来的女儿女婿，孙大娘的心里就有些喘不过气。
“家里留下两个丫头片子，大的才刚到我腰眼，小的连走路都还不稳当。视频一通，两个娃就趴在屏幕上抠她妈的脸……造孽啊！”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目光盯住地上的红纸屑，仿佛要透过那些纸屑看到遥远的希望。
“要是咱们这破村子真能建起个厂，真能把这米酒卖成红票子……哪怕就在厂里扫地干杂活，只要能让我那丫头女婿回来，一家人天天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我老婆子第一个把手印按上去！”
孙大娘这番话，也让大家的心里都难受起来了。
是啊，谁不想跟儿子女儿一起生活啊！
要是村子发展起来了，那孩子们自然是要回来的啊！
原本死咬着牙不肯松口的几个大爷，眼眶也跟着红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刚才还恨不得抱起米酒坛子立马回家的几位大爷大娘，现在说话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我们这些人，没什么能力，孩子不出去打工就没饭吃，要是村子里能留下来年轻人，我们也愿意吃苦的！”
“能让娃们回家，咱们干啥都成……”
“这日子，谁不想有个盼头呢。”
附和声在树下蔓延，可就在气氛即将彻底软化的当口，一声沉闷的旱烟锅子敲击声突兀地响起。
“当！当！”
一直抱臂站在后排的李大爷扒开人群，吧嗒着嘴里的烟嘴，眼神里却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众人，直直逼视着江辰。
“小江啊，大伙儿心里都想让娃回来，这是人情。可你这事儿，它不一定成啊。”
李大爷指了指村西头那条刚铺平的黄泥路，继续说道。
“前几天你们几个找什么挖土机，把咱村的烂泥路填了，大爷承你这个情，知道你是个办实事的人。”
李大爷话锋一转，脸上也浮现了几分严肃。
“可建厂子那是盖房子过家家吗？那得真金白银地往里砸！你上下嘴唇一碰，说建流水线就建流水线，钱从哪出？销路在哪头？万一折腾半截，你们这些大明星拍拍屁股回了城，留下一堆烂摊子，咱们村可是连买种子化肥的底裤都赔进去了！你想让大伙儿跟着你干，拿点真真切切的章程出来！”
李大爷这番质问也把刚才沉浸在情绪里的村民们思绪拉了回来。
村民们也冷静了不少，人群中的抽泣声也逐渐变小，从众人的脸上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现在很纠结。
四周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
三四个扛着重型摄像机的摄影师猫着腰在泥地里满场穿梭。
长焦镜头几乎怼到了李大爷那张写满质疑的老脸上，紧接着又极快地摇向江辰一脸平静的模样。
两代人，两种思维，在落后与现代的夹缝中狠狠碰撞。
这种拉扯的冲突画面，简直是综艺节目的绝佳爆点
导播间内，总导演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保温杯直晃荡。
“漂亮！太漂亮了！给我切江辰面部特写！一号机咬死李大爷的表情，二号机抓拍热芭的反应！”
总导演眼神盯着监视器上飙升的数据折线图，双眼熬得通红，嘴角却疯狂上扬。
现在可正是最好的时机！
在线观看人数刚才还卡在两百万，就这短短几分钟，已经摧枯拉朽般突破了五百万大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疯涨。
这哪里是直播事故，这明明就是送上门的年度爆款！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屏幕上，满屏的嘲讽与戾气，不知何时已被成片成片的泪目表情包淹没。
村民们的话也让这些网友忍不住心酸起来，原本习惯了在网络上嬉笑怒骂的年轻人们，在这一刻，被大榕树下那几句粗糙的乡音狠狠击穿了破防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