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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大爷大娘们互相控诉这么多年的矛盾，村卫生室其他声音也都停了下下来。
江辰站立在一旁，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脸色虽然保持着平静，但是眼神随着大爷大娘的开口多了几分审视，要从夹杂着情绪的一大段话中提取到最重要的信息。
江辰忍不住敲了敲旁边的门框，让大家转移了注意力，目光也转移到了江辰的身上。
都说的差不多了，也该做总结性发言了。
作为西格玛男人，做事是要讲究效率的，只是现在遇到的是一群大爷大娘，没有办法，只能从他们的对话里提取有效内容，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调解。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双手让众人都后退一步，然后才开始开口说话。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个时候刚好可以把大家的矛盾都解决了。
“李大爷，你的狗惊了刘寡妇的孙子，这是起因，刘寡妇，你的鸡刨了李大爷的蒜苗，这是报复。孙大娘，王大爷三年前压烂了你的白菜没赔偿，你记恨至今，而王大爷，你嫌孙大娘嘴碎，逢人便骂。逻辑闭环，因果清晰。”
说到这里，江辰停顿了一下，上前一步，面对众人的脸色也严肃了几分。
“既然病根都找出来了，今天就在这间卫生室，大家就把解决办法说清楚，互相造成的损失，可以用鸡蛋大葱，再不济还能用干农活来抵债。现在，从你们四个开始。”
他抬起手，指尖点向王大爷和孙大娘，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多了些肯定的意味。
“你们对我们今天判定的结果满意吗？满意的话就握手言和。”
不过，这话一说，村卫生室都安静了下来。
大爷大娘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两秒钟后，王大爷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攥住孙大娘常年干农活的枯手，上下狠狠摇了两下。
旁边的刘寡妇和胖大妈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握在了一起。
几人的脸上也多了些真情实意的笑容，彼此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的。
热芭从后方轻巧地迈出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了江辰的手臂。
她的唇角漾起温和的浅笑，甜美的嗓音如同春风，让屋内的空气也都升温了几分。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哪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呀？几十年住着同一个村，喝着同一口井里的水，谁家锅铲碰不着碗沿？以前就是面子薄，谁也拉不下脸下这个台阶。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心里的疙瘩解了，往后咱们还是好邻居，出门见面依旧能热乎乎地打招呼。”
孙大娘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泛红。
她原本习惯性想要拔高的嗓门，此刻却压得有些低沉，但是开口却多了几分理智。
“闺女这话说到大娘心坎里去了！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老婆子把话撂在这！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今天出了这扇门，就算彻底翻篇！我代表村里这些老娘们表个态，往后谁要是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吵把火，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以后，咱们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说得好！”
李大爷手里的旱烟杆重重地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落一地。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目光威严地扫过屋里那几个刚才还帮腔的老头。
“咱们老爷们也不能落后！从今天起，正式和解！谁家有困难互相搭把手，绝不能再给村长添乱，更不能让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看咱们的笑话，替咱们操这份闲心！”
躺在病床上装了半天残废的武雷，听到这话，一骨碌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连忙给大爷大娘们鼓掌叫好。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一幕了，也是难为他装受伤躺半天了。
“太棒了！太感人了！大爷大娘们，这就叫格局！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就意味着以前的事彻底清零！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一句旧账，谁提谁就是破坏咱们村的安定团结！”
武雷一边扯着嗓子喊，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只要这群活祖宗消停了，他脚脖扭伤的事就能顺理成章地继续掩盖下去，接下来的苦力活自然也就没他的份了。
热烈的掌声在狭小的卫生室里回荡。
随着人群都走到院子里歇息，孙大娘却孤零零地站在卫生室里墙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脸上的神色却多了些复杂。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自己这副泼辣的性格为荣，跟人吵架的时候也从来都不肯退让半步。
年轻刚嫁进村那会儿，十里八乡谁不夸她一句直肠子性格爽利，好相处？
遇到不公的事，她总是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绝不让自家人吃一点亏。
可就在刚才，经过江辰的那番分析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性格好像有哪里不合适了。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直肠子，在别人眼里早变成了胡搅蛮缠。
原来那些自以为是的爽利，给左邻右舍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孙大娘只觉得双颊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该改改这吃了大半辈子火药的臭脾气了？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黑瘦的身影。
孙大娘此时却想到了自己的老伴，两个人结婚这么多年，孙大娘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心里突然觉得老伴受了不少委屈。
今天全村看热闹吵成一锅粥，但是老伴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天刚蒙蒙亮，那个倔老头就扛着锄头，默不作声地去后山那块最贫瘠的红薯地里忙活了。
一阵突然涌上来的愧疚感瞬间揪紧了孙大娘的心脏。
她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些许温柔。
今天分到的猪下水得拿回家用粗盐仔细搓洗干净，再倒点酱油八角，在柴火灶上卤得香喷喷的。
晚上等老头子从地里回来，给他切上一大盘，再烫两壶他最爱喝的散装高粱酒。
热芭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一双清透的杏眼，没有错过孙大娘眼底的挣扎。
从接触孙大娘的第一刻起，热芭就看透了这个老太太的底色。
孙大娘的身上是老一辈女性身上最典型的执拗，秉承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死理，凡事直来直去，干农活不输男人，宁可自己累断腰杆，也绝不轻易开口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