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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返回村中,学堂雏形
姜义与柳秀莲,便又在这鹰愁涧中,安安静静地,住了一月有余。
待到桂宁顺顺当当地出了月子,气血回稳,精神也渐渐养了起来;
那鹰愁涧下游的水路两岸,也在一番忙乱之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短短两个月,自是抚不平所有的疮痍。
可该救的,已救了;
该补的,也已补上了头一茬。
余下的那些残破与空缺,终究只能交给岁月,一点点去填平。
姜钦该走的路,也已走到了眼下这个节点。
他将下游的诸多琐事,逐一安顿妥当,便也不再多作逗留,重新回到了鹰愁涧中。
日复一日,撑筏渡人,行他该行的功德,修他该修的道。
不争,不急。
只静静地,等那桩机缘,真正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眼看著,一切都已安稳下来。
姜义与柳秀莲,也就收拾起了行装。
与那尚在强褓中的小曾孙,和依依不舍的孙儿孙媳,约定好了。
待到姜渊周岁生辰之时,再来一聚。
并不多言,只是拱手作别。
而后,便踏上了归途。
阴阳祥云升空而起,向著两界村而去。
尚在云端之上,姜义便已俯瞰见了村尾药田处,那一片焕然一新的景象。
原本只是一片开阔田地的所在,如今,却已拔地而起了一片错落有致的院落群。
数座清幽素雅的小院,环绕四周;
中央,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别院,气势内敛,却自有章法。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依山就势,与周遭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
这,便是存济医学堂的雏形了。
古今帮,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帮中二代、三代弟子,多是根骨清正的少年,又得两界村日渐浑厚的灵气滋养,不少人,已隐隐显出修行的资质来。
让他们来修建这几处院落,无论是速度,还是手笔,自然都远非凡俗匠人可比。
是以,姜义离村不过短短两月。
这存济医学堂,便已见了轮廓,甚至,已然可以开始,接人行事了。
云头落下。
柳秀莲未作停留,径直回了屋中,关门收拾,一切如常,继续她那水磨工夫般的闭关修行。
而姜义,则只是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初具雏形的存济医学堂前。
院门之外,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
只见那气派的别院门口,人头攒动,围了好些人。
有的低声商议,有的频频点头,言语之间,尽是盘算与计较。
大牛正站在人群中央,袖子挽得老高,唾沫横飞。
对著一群瞧著颇为斯文、却明显不是本村来的陌生人,比划著名说个不停。
姜义落在一旁,并未惊动任何人。
可大牛早已炼精化气,气机感应极为敏锐。
那股熟悉的气息方一靠近,他便猛地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也顾不得身前还围著人,连忙抽身而出,小跑著迎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
「姜叔!您可算回来了!」
姜义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目光往那新落成的院落一扫,青瓦白墙,布局稳妥,显然下了不少心思。
他这才开口,淡淡道了一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大牛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舒坦了。
那张憨厚的脸上,笑意更真,嘴上却还是连连摆手:「嗨!这算什么辛苦!」
「都是为咱自家村子出力,图个心里踏实罢了。」
正说著,人群之中,又有一位身著锦袍的老者,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须发皆白,却仍打理得整整齐齐,神态间,尚留著几分旧日的斯文气。
一开口,便也是一声:「姜叔。」
姜义闻言,目光微微一顿。
盯著那张布满风霜与皱纹的脸,看了片刻,才在记忆深处,慢慢对上了号。
李文轩。
李文雅的亲弟弟,当年与自家小儿子姜亮同窗,后来成了小舅子,算来,也是一门近亲。
那时姜亮在陇山县任职,姜义也曾往来频繁,对这位小亲家,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后来世道翻覆,他随著李家举族迁往洛阳。
这一别,便是数十年光阴。
算算年岁。
李文轩与姜亮同年,如今,也该是七十上下了。
他终究没那份仙缘。
未曾踏上修行之道,此刻站在姜义面前,已是鬓发霜白,形容苍老。
与记忆中那个意气尚存的书生相比,只余下一身,被岁月慢慢磨出来的沉稳与疲惫。
姜义的目光,自李文轩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缓缓移开。
转而,落在了他身后,那一群同样身著锦袍、气度不俗的生面孔身上。
只这一眼,他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你们李家此行,」
他语气平淡,既无试探,也无刻意抬举,」当是以你为主吧。」
李文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几分苦笑。
连忙摆手,连声道:「姜叔说笑了,说笑了。」
「晚辈才疏学浅,文不成,武不就,便是这医道,也不过略懂皮毛。」
「哪里比得上阿姐与族中诸位长辈,能派得上真正用场。」
「充其量,也就能做些迎来送往、跑腿打杂的琐事罢了。」
话说得低,可姿态却极稳。
姜义听著,只是笑而不语。
他心中自是清楚。
因著李文雅在老君山上的声名与地位,当年那只是旁支的陇西李家,如今的声望与底蕴,早已不逊于洛阳主家。
自李云逸过世之后,这位李文轩,便顺理成章地,接下了陇西李家的家主之位。
便是放在洛阳那等地界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如今,却为了这初建的存济医学堂,亲自领著家中后辈,远道而来。
所图为何,已是不言自明。
一来,他与自家小儿子姜亮,本就交情匪浅;
二来,又有李文雅这层更深的因缘在。
亲自走这一趟,既是卖情分,也是替自家后辈,提前在这医学堂里,占下一个稳妥的位置。
一旁的大牛,按年岁来算,其实还要比李文轩年长几分。
只是修行有成,此刻看著,仍是虎背熊腰,一副壮年气象。
见这位瞧著资质平平、修为全无的老者,竟与自家姜叔这般熟络。
他脸上的憨厚笑意,反倒是更深了几分。
忍不住插话道:「李先生可真是太谦虚了。」
「您这份医道见识,哪里就能说是稀松平常?」
说著,他又转过头来,对著姜义,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姜叔,您还不知道吧?」
「在您回来之前,这位李先生,带著他家这些后生,可给咱们医学堂,提了不少好点子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一指身后那张石桌。
桌上,摊满了图纸与笔记,压著镇纸,密密麻麻。
「这不,我们正商量著呢。」
像是生怕姜义觉得只是空谈,大牛又赶忙举了个实在的例子:「就说那「格物室」。」
「原本按我的想法,只要地方敞亮、通风顺畅,也就够用了。」
「可还是李先生提醒,说这解剖验体之事,最易滋生秽气。」
「非但得在室内四角,开凿专门的排污暗渠;」
「地面,也需得用特制的青石板铺就,板缝之间,以桐油混合糯米汁封死。」
「如此一来,日后冲洗起来,才不留死角,也不积半点污秽。」
话说到这里,大牛一拍大腿,满脸佩服:「要不是李先生提醒,这些门道,我哪能想得这么细!」
姜义闻言,也是微微颔首。
李家世代御医,太医院中,太医令、太医丞,历来都不乏其人。
论起医道传承,自有一套深厚而严谨的家学底蕴。
两界村兴建这存济医学堂,本意,便是融汇诸家之长,互证互补。
如今,能有李家这等真正的医道世家参与其中,自然是如虎添翼。
他目光落在李文轩身上,语气平淡:「日后,这学堂若有史册传世,当记你一功。」
李文轩闻言,连忙拱手,脸上仍是那副温和谦逊的笑意:「惭愧,惭愧。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不敢居功。」
姜义也不再多言,只是点到为止。
随即,他将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那始终咧著嘴的大牛。
「你,与小东,还有古今帮的一众弟兄,这段时日,奔走操持,出力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待这医学堂正式落成之后,你等,皆可依著各自的功劳奉献,在堂中,担任医者之外的各项杂职。」
「具体如何分派,便由你与小东二人,酌情安排。」
「若此堂日后,真能流传百世,史册之上,自也少不了,尔等的名姓。」
这一句话落下,大牛那张本就憨厚的脸,顿时笑得灿若秋菊。
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姜叔放心!」
「我————我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如今也是修行中人,心中清楚得很。
这存济医学堂,并非寻常屋舍,而是一处真正有大前程、大功德的根基之地。
能在草创之初,便参与其中、记名其上。
不说什么青史留名的虚名。
单是日后,自这医道功德之中,所能分润到的一丝气运,便已足够,庇佑家族,福泽子孙。
此事,哪里容得半分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