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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姜亮缓缓说道:「这些天上的神仙,皆受天规律法所束,是不能贸然下凡,插手这等人间大事的。」
「如今,充其量,也只能是再绕回凡俗,用人间的法子,另寻破局之道。」
「听闻,他们眼下,也已是各自奔走,暗中串联,想办法去了。」
姜义闻言,不由得问了一句。
「老君山————也不行么?」
在他的记忆之中,无论是当年席卷天下的那场大疫,还是后来赤地千里的大旱。
最终,破局之机,皆是自老君山上,透了下来。
姜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爹,此一时,彼一时。」
「天师道,是张天师亲手立下的道统。」
「那是他老人家,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一处根基。」
「所以,这一回,他自是会不惜代价地,为其奔走。」
「可老君山————」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老君山,终究只是道祖座下,那无数道统名山之中,并不起眼的一支。」
「其在天庭直系的祖师,论起身份地位,也未必,便能比张天师,高出多少。」
「先前,之所以能惊动太上道祖他老人家。」
「并非老君山有多大的脸面。」
「而是,道祖,愿意被惊动。」
「或者说————」
姜亮轻声补了一句,「是道祖,本就有意出手,只是,借了老君山一个名头罢了。」
「而若是道祖不想动————」
他轻轻摇头。
「光凭老君山,是根本,连话都递不上去的。」
「更遑论,让道祖,为了区区几名弟子门人,而亲自下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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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
「爹,若当真要惊动道祖他老人家,与其指望老君山————」
说著,他朝著刘家庄子的方向,隐约指了指。
「————刘家那位老祖宗,至少,还在兜率宫里,正儿八经当著差。」
「论起门路来,怕是,还要更靠谱些。」
姜义闻言,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信,这凡间,闹出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大事。
那位高居九天之上的道祖,会当真,全然不知。
既然未曾出手,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老人家,不想出手。
要么————
便是此事幕后,牵扯著,连道祖他老人家,都需心存忌惮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
都绝非,刘家那位老祖宗,所能说得动的。
姜义不再在此处纠缠,转而问道:「那张天师他们,准备去何处,寻帮手?」
「倒是,有些消息。」姜亮答道。
「既然那洛阳废宫之中,乃是因厄运而生的诡异。」
「那便索性,去请那些,专司此道之人。」
「譬如,蓬莱三岛的福星。」
「又如,同列天庭八部的,甲子太岁正神。」
「甚至————」
他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
「————包括那扫把星。」
「看看他们,可有能在凡间施展的手段,或是道统传人。」
「好一同推演,试著,破解这股子霸道至极的厄运。」
姜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这般局面。
去寻这些执掌「运势」权柄的神只,倒也算是,真正对症下药。
眼下,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只能是,姑且期待著,这条路,能走得通。
姜亮说到此处,那道原本还算凝实的魂影,却忽然,一滞。
他那双方才还与父亲对视的眸子,瞬间失了神采,目光空空,仿佛在聆听著什么,自极远之处,悄然传来的讯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拉长。
姜义没有催。
只见姜亮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由凝重,转为茫然。
再由茫然,化作惊惧。
到最后,竟是,一片死灰。
片刻之后,那涣散的目光,才缓缓地,重新凝聚。
可那张原本威严肃穆的神道面容之上,却已是,再寻不见半分神采。
只余下,一种近乎枯竭的绝望。
「爹————」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一个神明在说话。
「刚————刚收到的消息。」
「天师道等诸方势力,几乎找齐了凡界,能寻到的所有帮手。」
「蓬莱三岛,太岁部,也都派了门人襄助。」
「他们在洛阳城外,设下了一场,极盛的法会。」
「想要————强行扭转那洛阳废宫之中的厄运。」
他说到这里,喉头猛地一紧。
良久,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双眸子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光,也在这一瞬,彻底熄灭。
「最后————」
「————全军覆没。」
姜义闻言,心头,骤然一沉。
并未惊呼,也未失态。
只是那一步,终究还是,向前踏了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姜亮却只是,怔怔地,摇了摇头。
「尚————尚不清楚具体内情。」
他开口时,语声发虚,像是魂魄尚未归位,「眼下,只知一件事。」
「天师道与老君山,已是,陆续放出了消息。」
「言称————营救之事,就此作罢。」
「今后,不再,插手此局。」
话音落下。
姜义那颗本就高悬的心,仿佛狠狠一拽,直直地,往下坠去。
姜锋————
自家那大孙儿,可还陷在那片废宫之中。
「不成————」
姜亮显然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能让那两大道统,在同一时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不成,我要亲自,去一趟鹤鸣山!」
他这话,说得极快,已是全然失了平日里的稳重。
连声招呼,也顾不得再打。
那道魂影,便已仓促一晃,自祠堂之中,散作青烟,消失无踪。
后院里,一时寂静。
姜义独自站著,许久未动。
风,从仙桃树下吹过。
枝叶轻响,却再听不出半分闲适。
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已是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灵泉池畔,将那根经青藤滋养、灵气愈发充盈的阴阳龙牙棍,取在手中。
掌心合拢。
力道,不重。
却稳。
姜义没有离开。
就这么,在院中静静地站著。
等著。
等著自家小儿子,自鹤鸣山,带回来的那最后一线回音。
再来决定。
是先远渡东胜神洲。
还是————
亲自踏入那已成绝地的洛阳。
不过半个时辰。
祠堂之中,清香尚未燃尽。
姜亮的身影,便再一次,显化而出。
只是这一次,那道本还算凝实的魂影,却明显地,虚浮了几分。
轮廓晃动,神意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开去。
那张向来威严的面容,此刻,却是神情恍惚。
眼神空落,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被生生拽醒,却还分不清,身在何处。
姜义一见,心中,便已是,轻轻一沉。
姜亮勉强稳住魂影,艰难地,张了张口。
「锋儿此次————」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一片被寒风反复撕扯过的枯叶。
「————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句,说得极轻。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在了院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义的语气,依旧克制,却已多了几分不容回避的沉凝。
姜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溃散的心神,重新收拢回来。
「此事,本是不传之秘。」
他说道,语调低沉,「只是————孩儿在鹤鸣山,尚存些旧情。又是锋儿之父,这层因果在。」
「他们那边,才勉强,透了些口风。」
说到这里,他那本就苍白的面容上,终是浮现出了一抹,彻彻底底的灰败。
「他们说,那一日————」
「诸家联手,布下大阵,强行窥探。」
「阵法运转之时,确实————勉强,看到了那洛阳废宫中的一角。」
他顿了顿,像是连回忆这一幕,都要耗尽极大的心力。
「而后,那些前来襄助的,凡是对运势、气运一道,稍有造诣之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心神崩溃。」
「有的,当场失语;有的,放声狂笑;还有的————直接,陷入了绝望,再无法自持。」
姜义静静听著,一言未发。
姜亮继续道,声音愈发干涩:「最后,还是来自蓬莱仙山的一位真人,据说,曾得福星」亲传,福缘最盛,修为也最高。」
「他强行稳住了几分神智。」
「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此事————已经不是寻常祸乱。」
「而是,真正牵动了天下气运」。」
这一句话落下。
祠堂之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
姜亮低声说道,「天师道、老君山,以及其余各方势力,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抽身。」
「纷纷撇清干系。」
「再也,不敢插手。」
姜义听到「天下气运」这四个字,心头,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得,几乎能将世间一切因果、兴衰、生死,尽数压在其中。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事关天下气运————又如何?」
姜亮缓缓摇头。
那动作,极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那位真人说。」
「凡天下之人,命数高低,运势盛衰,因果来去,皆在这天下气运」之下流转。」
「身在其中,便如身处江河。」
「水势既成,又如何,逆流而上?」
他说到这里,语声已低得几不可闻。
「此事,牵扯太深。」
「莫说是哪一方神仙的道统、传人,便是天庭之中,那些执掌一域的正神,若是亲身下凡,也未必,能想出什么真正的破局之法。」
姜义听得明白。
却仍是不肯,就此放下。
他抬眼,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先前更低,却更稳:「莫非————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姜亮脸上的神情,终于彻底地,垮了下来。
那不是惊惧。
而是一种,看清结局之后的悲恸。
「身在局中,无可奈何————」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重复那位真人的原话。
「除非————」
「除非如何?!」
姜义的声音,陡然紧了一分。
姜亮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双向来还算清明的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死寂。
「也是那位真人说的。」
「除非————」
他顿了顿,似是连说出这句话,都要耗尽极大的勇气。
「能寻到那种,能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却像一道冷光,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中,忽然亮起。
「唯有这般,身在局外。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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