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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猛地转头看向掌柜，声音都结结巴巴：“这、这铺子是谁的？！”
佟掌柜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拱手：“回这位姑娘，琳琅斋现东家姓楚。”
话音落下，她抬眼与楚云汐对视，二人默契含笑，轻轻颔首。
佟掌柜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人，铺面易主之时，她便早早得知新东家的来历。
方才李婉当众发难，唤出楚云汐名字，她瞬间便明白了。
这位被称作楚云汐的姑娘，便是她的新东家。
威宁侯府管事交接时特意交代，新东家名唤楚云汐，容貌宛若仙娥下凡。
自楚云汐踏入琳琅斋，佟掌柜便多留了几分心思，待到听见旁人唤她名字，心中已然确认。
见东家有意隐匿身份，只作寻常客人闲逛，她便没有当众点破，只暗中叮嘱伙计好生伺候。
李婉如遭雷击，手中托盘险些脱手，脸色由红转白，再泛出青灰，精彩纷呈。
秦书瑶捏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那点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她缓缓放下茶盏，望向楚云汐的目光里掺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楚云汐，何时悄无声息盘下这样一份产业？
她哪来的银钱，拿下长安街这般地段的大铺面！
她忽地想起从前偶然听见陆老夫人与程氏闲谈，楚云汐名下有一笔巨额遗产，需待到成婚，凭信物方能取用。
莫非她已经提前从九洲钱庄取出了那笔财物？
秦书瑶心底泛起一阵讥讽。
婆母与夫君算计楚云汐那么久，到头来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没留住，嫁妆也没摸着，反倒让这贱人攀上了靖王，如今连产业都置办上了。
楚云汐不再理会她们一眼，转身走向另一处柜台，挑好了小草与慧娘先前看中的银饰，付了银钱。
她对着佟掌柜轻声道一句“改日再来”，便领着小草和慧娘的手，施施然走出了琳琅斋门槛。
身后传来李婉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和秦书瑶低声的喝止，楚云汐唇角那点笑意却始终未散。
银子进了口袋，闲气也出了，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
三人沿着长安街缓行，秋阳正好，街市上人流如织。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与喝道声由远及近。
很快，街道两旁的人群被疏离到两侧，官兵手持长棍一字排开，清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楚云汐与小草慧娘随着人群被挤到街边廊檐下，退无可退。
“怎么回事？”小草踮脚张望。
慧娘伸手按住她肩头，低声叮嘱：“别乱动，想来是哪位贵人出行。”
楚云汐亦抬眸望去，长街尽头，一队玄甲骑兵率先开道，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其后便是仪仗，旌旗猎猎，金瓜钺斧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前方，一匹高大黑马之上，端坐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腰束玉带，端坐如松。
日光从他身后斜斜洒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却丝毫未减那张脸上的冷峻。
眉如远山裁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
他一手执缰，一手搭在膝上，姿态从容而疏离，仿佛这满街喧嚣都与他无关。
萧尘玦！
楚云汐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今日在宫中处理公务，却不想竟出现在这。
仪仗绵延数十丈，中间是一辆八匹枣红马拉的凤辇，车身描金绘凤，垂着明黄流苏，华贵至极。
凤辇之后又有数辆马车随行，护卫骑兵压阵，阵势浩大。
街边人群纷纷跪伏下去，小草与慧娘也忙拉着楚云汐跪下。
楚云汐垂眸，余光却瞥见那道玄色身影从面前缓缓经过。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微微一侧，扫过街边跪伏的人群。
那一瞬，楚云汐感觉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顿了一顿，却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身旁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这是哪位贵人入城？阵仗这般盛大？”
一旁老者连忙轻声告诫：“小声些！是太后凤驾。太后前往天山礼佛数月，今日归京。”
楚云汐心中微动。
原来他口中所说宫中繁忙，便是前来迎接太后。
一阵秋风恰至，卷起满地落叶，也吹开了凤辇侧面的明黄纱帘。
帘幕翻飞间，车内景象一闪而过。
楚云汐只来得及瞥见一道端坐的身影，华服珠翠，想来便是太后。
可就在纱帘即将落下的刹那，又一道身影从车窗后探出头来，似乎是被风惊动，伸手去按帘子。
那是一张极美的容颜。
不是太后的雍容华贵，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眉目如画，肤色胜雪，一双眸子澄澈得近乎透明，像是天山巅上终年不化的雪水凝成。
她着一袭月白纱衣，外罩银丝暗纹褙子，通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韵。
街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是圣女！圣女也与太后一同归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如石子投入水面，在人群中激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天山圣女？”
“当真是她？！”
“听说太后此番祈福之地，便是在天山之上……”
旁边又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据说圣女自幼拜在国师门下，天资卓绝，容貌圣洁，和靖王颇有渊源，太后心中，原本就属意她做靖王妃。”
旁人追问：“那圣女此番下山，难道是为靖王而来？”
“极有可能。靖王至今未曾娶妻，太后特意带她回京，用意再明显不过。”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楚云汐听着这些话语，眼眸轻轻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原来萧尘玦似乎还有个青梅，还是个天山圣女。
若是萧尘玦有了心仪之人，大不了她离开便是，赐婚又如何，她楚云汐从来不是非谁不可的人。
可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淡淡的沉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不疼，却闷得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凤辇已远去，仪仗的尾队也消失在长街尽头。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小草扶着楚云汐起身，低声道：“姑娘，方才那位是……”
“太后。”楚云汐淡淡道，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走吧，该回去了。”
慧娘跟上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