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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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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姆念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往下扫了一眼。
    索恩看了他一眼,「念下去。」
    「西印度站在册军舰有十二条。牙买加分队五条,三条正护送糖船队回国,明春以前不能返航。金赛尔号缺主桅,燕鸥号在皇家港里。巴贝多本部有七条:四级舰伍斯特号丶塞文号,五级舰三条,六级舰灰狗号,单桅炮艇一条。灰狗号现在正在追击法国私掠船,往圣露西亚方向,尚未归队。」
    索恩的手指停住了。「格雷登中将去年带来的那一大队船呢?」
    「全走了,阁下。他们去打纽芬兰,打完就直接回了英国。」皮姆把信纸翻到第二页,「彭斯司令说,本部水兵已经欠饷十一个月,巴贝多的饼乾一桶比伦敦贵一倍。海军部未下命令,所以海军委员会不会为这次行动付帐。如果总督阁下能为中队解决给养一事,他立即就能率舰前往蛇湾。」
    「他在跟我要钱。」
    「看来是的,阁下。」皮姆把信折好放回匣里,「总督府的资金也很紧张,拿不出这笔钱。不过哈尔西先生今天上午来过,他说种植园主议会愿意出。」
    索恩转过身来。他的假发有些歪了,额头上覆着一层细汗,他抬手把假发扶正,却没有去擦汗。
    「出多少?」
    「包下中队剿灭蛇湾叛匪需要的全部的给养,饼乾丶咸肉丶豌豆丶朗姆酒都由他们出。另外,每扣下一条去过蛇湾的船,船货变卖所得,一半分给水兵。」
    索恩没有说话。他走回桌边,把税关报表和请愿书一起推到桌角,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印着总督纹章的信纸铺平。
    「请哈尔西先生明天跟邮船一起走,钱的事由他当面跟彭斯谈。」他拔开墨水瓶的木塞,「我的信只写,女王陛下任命的牙买加总督,正式请求西印度站司令协助弹压叛乱。」
    他蘸了墨,伏在桌上写了很久,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天清晨,信随着一条邮船出港了,哈尔西也在船上。
    从皇家港去巴贝多要一路向东,正顶着信风。邮船换了一舷又一舷,二十三天后才在布里奇敦外港落锚。
    彭斯读完这封信,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哈尔西。
    「议会出多少?」
    哈尔西报了一个数。
    彭斯转向站在门边的航海长,「通知各舰,周四以前把淡水桶灌满。」
    安排完舰队的事,他转向哈尔西,「哈尔西先生,饼乾和咸肉周三中午以前必须装上船,一桶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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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丹尼在湾口的了望哨值最后一班。他长大了不少,比两年前高出一个头,他已经跟着埃兹拉学了两年看海,哨里没有人的眼睛比他更尖。
    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冒出来,整片海面一片金红,晃得人睁不开眼。丹尼眯着眼放下望远镜,用袖子擦了擦目镜,再举起来,朝东南方向慢慢地扫过去。
    他看到了一面帆。
    然后很快出现了第二面。他开始嘴唇无声的动着,数有几面帆。三,四,五,六。
    六条船在湾口外三海里的地方收起了上桅帆,航速慢了下来,一条接一条排成纵队,沿着海岸线缓缓地横移过来。
    丹尼先把望远镜对准领头那条船。一面大旗垂在船尾旗杆上,风一吹展开来,旗角上的十字图案清清楚楚。
    是英国的船。
    他把望远镜镜头慢慢往前移。
    船身侧面是两排炮门,从船头一直排到船尾,整整齐齐,像拿尺子量过。漆成黄色的船舷在晨光里很显眼,一格格方形的炮门嵌在黄漆中间。
    他开始数炮门的数量。下面一排十一个。上面一排,也是十一个。后甲板上还有两三个小的。
    一侧二十五门上下,两侧加起来五十门左右,两层炮甲板。
    埃兹拉在沙地上给他画过这种船:这是四级舰,战列线上排得上号的船。
    商船不会这样,商船顶多在上甲板零零散散摆几门小炮。
    他又看向甲板。甲板上人多得像蚂蚁,帆桁上丶索具上丶船舷边全是人影,船腰里还叠放着几条小艇,这上面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他把镜头抬向主桅顶,那里拖着一条又窄又长的细旗,被风扯得笔直,尾梢一直甩出帆桁外。
    长旒旗,只有在役的军舰才挂这个。
    他又扫了一眼后面五条船。纵队的间距一模一样,商船结队走不了这么齐。
    他把望远镜往腰带上一插,摇起了望台铃铛的吊索,用力敲了几下后,抓住缆绳从了望台上滑了下去。
    「海军!」他冲着山崖下吼道,「英国海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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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和埃兹拉站在海图桌前,桌上摊着蛇湾和湾外海域的海图。
    「六条。」丹尼喘着粗气,两手撑在桌沿上,「其中两条是双层甲板的,下层一侧我数了十一个炮门,是四级舰。三条单层甲板,三十门炮上下,五级舰。还有一条单桅炮艇。」
    「它们在做什么?」乔治问。
    「它们没往里冲,就只在三海里外来回走。有一条五级舰贴着湾口外面来回跑,离崖上的炮台就差一点射程。它后面拖着一条小艇,艇上有人站在艇首,往水里放测深锤。」
    乔治看着桌上的海图,开口道,「他在观望,在观望要不要打进来。」
    斯卡伯勒号的后甲板上,彭斯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前桅侧链台上,测深手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抓着护索,一手把测深锤抡圆了甩出去,等铅锤沉底,再把绳子一把一把收回来,看准了绳上的布条和皮标,扯着嗓子往后报:
    「七英寻整!」
    锤又甩了出去。
    「六英寻半!」
    「五英寻!」
    舰长朝舵手打了个手势,舵轮往回转了半圈,斯卡伯勒号顺着湾口往西北滑过去,船底下的水色从深蓝变成了墨绿色。
    湾口比哈尔西那张海图上画的还要窄。
    这里两侧的山崖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双侧崖顶上都有炮台。从斯卡伯勒号的位置往里看,水道一路收窄,尽头横泊着一条船,侧舷正对水道,那是一条二十四炮的船。
    彭斯在报告里读到过它的名字:自由号。它的锚缆上系着一根倒缆,一直拉到岸上的木桩。
     「系了倒缆。」舰长低声说,「随时可以把侧舷转过来。」
    彭斯没有答话,望远镜往里移了一点。自由号后面,桅杆一根挨着一根,都收着帆,一时数不清有多少条船。
    小艇划了回来,艇首的水手长仰头往上报:湾口外水深七到九英寻,水道中间应该只有一条路,最浅的地方不到四英寻,两边全是礁石。
    「两侧都是炮台,如果从水道中间开过去,我们的船就是靶子。」舰长说。
    彭斯合上望远镜,从衣袋里掏出铅笔,在哈尔西那张海图的湾口位置描了几笔,又写下几个数字,「收回小艇,转向回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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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旗舰船上后,彭斯把几条战舰的舰长都叫进了船舱。
    桌上摊着那张海图,湾口一段已经用铅笔重新描过,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测深的读数。彭斯把手指按在湾口上。
    「这个湾口一次只能过一条船,两边崖上全是炮台,水道尽头还泊着一条系了倒缆的船。谁第一个进去,谁就是靶子。第一条船要是沉在水道里,后面谁也进不去。」
    「恕我直言,长官。」格洛斯特号的舰长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是只有六条船,但其中有四级和五级战列舰。蛇湾那帮人,最大的一条船也就三十二门炮,剩下的全是十几门炮的小船,拿来跑私货还行,真排开了跟我们对轰?一轮舷炮下去就散了。崖上那几座炮台,我们五十门炮压上去,也压得住。」
    几个舰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跟着点头。
    彭斯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铅笔,在湾口那段水道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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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
    「而且,风要是在崖底停了,你就只能停在那挨打了。你的船要是沉在水道里,就是替他们把门堵上。四级舰进得去,可出不来。」
    舱里没人说话。
    彭斯敲了敲桌面,「要强攻这种地方,得有十几条船丶两千个陆军,再从陆地上抄他的炮台。我只有六条船,几百个陆战队员。」
    伍斯特号的舰长开口:「那就在外面等。」
    「对,在外面等。」彭斯的手指往东南挪了一点,停在一处,「湾口东南两海里可以作为锚地。劳森,你测过这一带的海流吗?」
    「测过,沿岸流从东南往西北走,大概一节半上下。」劳森说,「湾里的退潮出了蛇湾,不到一海里就会被沿岸流带着往西北拐过去。」
    「那就是说,我们把锚下在这里,他们要是趁退潮放几条火船出来,也漂不到我们这儿。」彭斯直起身,「六条船一字排开,轮流值守,夜里双岗,回旋炮装上霰弹。那些半夜摸进去买航海钟的走私贩子,我们见一条扣一条。扣下的船货,一半归水兵。」
    他从桌角拿起一张纸,那是哈尔西带来的估算。
    「港里一千五百张嘴,粮食全靠从外面运过来。」彭斯把纸放回桌上,「我们把这里封上,最多六个星期,他们就得派人出来谈。」
    「要不要先轰他一轮,让他们知道厉害?」舰长问。
    「炮弹打不进那个湾,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着急。」彭斯走到舷窗边,看着两海里外那道窄窄的湾口。湾口的山崖上,那面画着铁锚丶星星和鱼的旗子在晨风里展开,又垂了下去。
    「我们不着急,等他们饿到不行了,会自己来找我们。」
    -----------------
    当天下午,一条挂白旗的小艇划进了湾口。
    来的是伍斯特号的二副,他站在自由港的码头上,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西印度站司令彭斯命令:蛇湾须交出所有武装船只,交还所有逃奴与逃亡契约工,接受皇家海军驻港。否则本中队将封锁此港,直至断粮为止。」
    乔治听完,伸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叠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回去告诉你们司令,我们不交船,不交人,也不会让别人来驻军。」
    二副的脸涨红了:「布雷特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外面是六条军舰,一百九十门炮……」
    「我数过了。」乔治朝格里芬偏了一下头,「送他回船上去。」
    二副哼了一声,把资料夹夹在腋下,转身下了台阶。
    小艇的白旗消失在湾口以后,乔治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把海图摊在桌子上。
    窗外很静,没有风,房间里又闷又热。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挽起袖子,手指沿着湾口往外一寸一寸的移动,一直到彭斯下锚的那片海。
    海图志在他眼前展开,上面的资讯比桌上那张纸细致得多。湾口的水深,礁石的位置,海底的沙和珊瑚,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手指在湾口停了一下。
    上次血帆封锁蛇湾的时候,他放了火船。火船要靠风和潮水,但这几天海上一丝风都没有,桅顶的旗子已经垂了三天了。
    至于潮水,海图志上的洋流资料写得明明白白:退潮流出了湾口不到一海里,就会被沿岸那股往西北走的海流带偏。彭斯把锚下在湾口东南,正好在流的上游。
    火船从湾里放出去,只会漂到西北的礁石上,烧不到彭斯的舰队。
    他的手指又往外挪了挪。
    或许可以夜里派小艇摸出去,用钩子挂上去放火丶割锚缆。
    但彭斯的六条船毕竟是海军,不是那种乌合之众海盗,他们在夜里也整装待发,炮里装着炮弹。如果放几条小艇划过去,很快就会被发现,能有一条摸到船边就算运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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