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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写完最后一笔,沉默了很久,小声问:“姐姐,二十七姐姐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苏亦青停了一息。
“她醒了以后,自己选。”
小念点头,把灼灼重新抱进怀里。
“那我先叫她姐姐。”
青玄哼了声。
“你倒挺会占便宜,谁都是你姐姐。”
小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不也是哥哥吗?”
青玄嘴巴张了张,尾巴尖在桌腿上敲了两下,到底没再接。
苏亦青唇边动了一下,没笑出声。胸口先钝钝地痛了一记,她闭眼缓了一息。
铜盆里的画面晃了晃。
医院走廊退下去,换成一片暴雨中的铁门。
赵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城西陈氏疗养院旧址,外围已经封控。”
青石岭指挥车里,顾沉渊坐在后排,屏幕冷光照着他的手。他低头打字。
程特助开口。
“顾总说,顾氏安保只守外围,核心现场交警方。”
赵哥应得干脆。
“知道。”
旧疗养院门口。
疗养院的招牌,五个字只剩“陈氏”还勉强认得出。锁芯被锈焊死,底下杂草没过脚踝,半截指示牌歪在墙根,箭头指着水房方向。
年轻民警问:“赵队,直接进?”
赵哥看他一眼。
“消防先。”
消防员提着检测仪进门。气体正常,氧含量够,外线供电已断。赵哥等他们收了仪器才点头。
“进。”
痕检两人提着箱子跟上。走在前面的蹲下去,用笔帽指了指门槛内侧。
“赵队,这道水印不对劲。方向反了,水是从里面往外渗的。”
因果铺里,小念歪了歪头。
“水不是往低处流吗?”
苏亦青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人借水开路。”
青玄冷笑:“顾回是下水道的老鼠吗?天天躲水管里。”
铜盆里,赵哥已经让人架好录像设备。
“破门。”
消防员把液压钳卡住门锁。锈死的锁芯被一点点撑开,铁和铁摩擦的声音又尖又涩,磨得牙根发酸。
门撑开半掌宽。
一股潮气贴着门缝涌出来,沾在最近的消防员手背上,凉腻腻的,旧瓷砖底下沤了不知多少年的水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旧水房不大,天花板很矮,白瓷砖裂了一多半,黑色霉斑从接缝里长出来。
一排水龙头架在水池上方,龙头全是干的,手柄上积着灰。
墙里面却有水声。
一下一下,沿着管壁往深处蔓延。
管网技术员翻着旧图纸,眉头拧起来。
“不对,这栋的主阀八年前就断了。”
手电光往水池那边挪。
年轻民警吸了口凉气。
“赵队!”
水池边坐着一个东西。
白风衣,垂着头,袖口搭在膝上。
赵哥手臂横在年轻民警胸前,声音压低。
“别靠近,小心一点。”
灯光压过去,白瓷砖的反光把那东西照得更清楚了。
没有脸。
白风衣底下是纸扎出来的躯壳,脖颈处缠着一圈细麻绳,袖口边沾着纸灰。灰是新的,颜色很浅,没被潮气化开。
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动过。
袖口那道折痕,和黑铜镜里顾回露出的白袖一模一样。
因果铺里,青玄的尾巴一下竖直。
“又是纸人。”
小念往苏亦青身边靠了靠,指尖扣紧灼灼的布耳朵。
“它会动吗?”
旧水房里,赵哥盯着纸人看了两秒,示意痕检人员拍照留证。
痕检人员举起相机,闪光灯亮了三次。
纸人没有反应。
水池底干干净净,连积水都没有。
可管壁里那声音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痕检人员换了个角度,正准备拍纸人侧面,刚把相机举起来,水池底忽然洇出一圈深色。
年轻民警喊了声:“赵队!池底!”
赵哥猛抬手。
“不许碰。”
所有灯光落到池底。
湿痕一笔一笔连起来。
三……号……来换。
因果铺里,小念的脸白了。
她把灼灼抱到胸前,力气大到棉花被挤出了形状。
“我不换。”
小念咬着唇,“我不叫三号。”
铜盆水面轻轻震了一下。
旧水房里,赵哥看见池底那几个字的边缘忽然散了一圈,笔画变淡了。
他转头看执法记录仪的红灯。
“拍到了?”
痕检点头,蹲到池边开始采样。
程特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赵警官,顾总问水房内有没有服务器或网线的接口。”
赵哥看向管网技术员。
“查。”
技术员打着灯绕到水池后面,蹲下身。
“有线槽。”
“还有一只防水箱,挺新的。”
纸人这时候往前倾了一点。
年轻民警脚底打了个滑,膝盖撞上身后的水桶,手电光胡乱晃了一圈。赵哥一把扣住他肩膀。
“站稳。”
纸人没再动。
那张垂下来的纸脸被水汽泡透了,一层一层往下剥,浆糊化开,粘着边往下掉。
痕检人员皱起眉。
“赵队,它脸里面夹东西了。”
赵哥:“先拍,再取。”
纸面继续剥落。最外面那层卷着边往下掉,里面露出一张照片。
是一张儿童证件照的尺寸,四周裁得整齐,但脸的位置贴着一块空白的纸。
脖子以下露出婴儿服的领口,底下贴着半截医院腕带。
痕检把微距镜头推上去,闪光灯亮了一下。
腕带上的字被潮气洇开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
CR-28。
小念盯着铜盆里那张空白照片。
“二十八姐姐也在这里吗?”
苏亦青没有马上答。
她看着那张没有脸的照片,手腕上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上爬了半寸。
青玄立刻按住铜盆边缘,身体挡在苏亦青和铜盆之间。
“别再看了。”
苏亦青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更轻了。
“不是她。”
小念抬头。
苏亦青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拢。
“纸人借命。”
“顾回,是把孩子的命转嫁到纸人身上,当成通行证了。”
旧水房里,痕检戴着手套,用镊子挑起照片边缘。
纸人低垂的头又塌下去一块,最里面一层浆糊彻底化了。一条腕带湿漉漉的从纸层缝隙里滑出来,挂在纸人颈根处。
背面朝外。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出生登记:已死亡。】
赵哥盯着那行字。
雨声从头顶铁皮屋面砸下来,声音极响,可水房里安静极了。
半晌,他开口。
“封存。”
纸人的纸层还在继续剥落。
胸口的位置慢慢鼓起一小块,随后破开,从裂口处掉出来一枚小小的金属牌。
牌子磕在水池瓷砖边缘,翻了个面。
叮的一声,在整间水房里弹开。
痕检打灯照过去。
牌面上刻着两个字。
念安。
因果铺里,小念看见了。
“念……安?”
铜盆水面颤了一下。
疗养院防水箱那边,绿色指示灯无声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