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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黎漾准时到了寰星。
电梯门打开，助理已经等在外面，看见他便迎了上来。“黎少，程老师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好。”
黎漾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助理，自己往办公室走。
就是黎砚深之前给他留的办公室，里面东西不多，窗边摆着一盆绿植，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黎漾推门进去的时候，程妍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他的资料。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人还没露脸时，程妍先看见的是他今天穿的衣服。
浅灰色薄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裤型利落，衬得腿很长。衣服没有特别修身，可肩线、腰线和整个人的比例都很好，站在那里自然就有一种干净挺拔的感觉。
然后程妍就看见了脸。
她昨晚已经看过黎漾的照片，但真人还是比照片更漂亮。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偏偏他本人并没有那种过度在意外表的紧绷感，头发只是简单整理过，进门以后也没有特意摆什么姿态。
他甚至只是看见沙发上的人，脚步停了一下，随后便走过来。
“程老师？”
“嗯，来了黎少。”
程妍应声，起身后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她做了十四年经纪人，见过太多漂亮新人。
漂亮并不稀奇。
真正稀奇的是，漂亮到有辨识度，又恰好长着一副很适合镜头的骨相，再加上身材比例和状态都在线。
这样的条件，不需要经纪人费劲去包装。
至少第一眼，不需要。
黎漾走到她面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黎漾。”
“程妍。”
两人的手很快分开，黎漾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助理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
程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抱歉，刚才看你看得有点久。”
黎漾低头看了眼自己，似乎认真想了一下，“是我今天穿得不太合适？”
“不是。”
程妍端起咖啡，语气很自然，“真人比照片好看。”
黎漾听完勾了勾唇，也不故意谦虚。
“那就好。”
他说完便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继续拿自己的长相开玩笑，而程妍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她低头翻开资料。
“昨晚我把你的资料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条件很好。”她说得直接，手指顺着履历往下。
“科班出身，专业成绩也不错。外形不用说，身材比例也很好。”
说到这里，程妍抬起眼。
“这些东西放在新人身上，已经够让很多经纪人抢着签了。”
黎漾靠着沙发，听得很认真。
“所以程老师今天过来，是准备签我？”
闻言程妍笑道：“如果只是因为这些，我昨天看完资料就可以决定了。”
她将资料合起来，放到腿上。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自己准备怎么走。”
黎漾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过了片刻才说：“至少目前，演员是我的第一选择。”
“电影电视剧都做？”
“嗯。”
“综艺、商业资源呢？”
“不是不能接。”
黎漾抬眼看她，“但我不想把这些当主线。”
程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为什么？”
“我喜欢演戏。”
他说得很平静，“既然进这个圈，我还是想把时间花在作品上。”
程妍没有接话，她看着面前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忽然问：“那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黎漾抬起眼。
“巨星。”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刻意强调。
程妍却听懂了。
她做了十四年经纪人，太清楚新人说“我想红”和“我想成为巨星”之间的区别。
前者只是愿望。
后者至少说明，这个人已经把目标放到了一个足够远的位置。
她第一位艺人就是影后，当年从新人一路带到那个位置，她花了很多年。所以她现在签人，早就不是只看这个人能不能红了。
她想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可能走得更远。
而眼前的黎漾，确实很难让人忽视。
容貌、身材、家世、专业基础，几乎没有一项拖后腿，尤其是最现实也最好用的家世。
美貌单出是死局。
黎家本身就是最现成的底牌。
黎漾本身又是寰星的股东，根本不缺一个新人最缺的东西——试错的时间。如果这样的人最后只做成一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演员，那才是真的浪费。
程妍的手指在资料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你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黎漾想都没想。
“脸。”
程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黎漾也笑。
“还有家世。”他说得坦然，“专业基础应该也还可以。”
“确实。”
程妍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没有散，“至少你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这个没必要谦虚。”
黎漾靠回沙发，“我又不是来参加谦虚比赛的。”
程妍笑着摇了摇头。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条件很好，现在倒是觉得，他本人也比资料上有意思。
而且这种坦然并不讨厌。
他知道自己漂亮，知道自己有家世，也知道自己有表演基础。可他没有因为这些东西就觉得自己已经站到了终点。
相反，他很清楚自己还没有作品。
这点分寸感，反而比单纯的谦虚更难得。
程妍重新拿起资料。
“那你对经纪人的要求呢？”
“专业。”
黎漾想了一下，“我刚进这个圈，很多东西我不懂，所以你比我熟的事情，我愿意听你的。”
“但？”
程妍瞬间看出他的停顿。
黎漾弯眼，“但最后怎么选，还是要看我自己。”
“可以。”听到这话，程妍点头。
她合上资料。
“那我也把我的要求说清楚。我不介意你有野心，甚至希望你有野心。但如果只是想进圈玩几年，我不会接。”
黎漾看着她。
“巧了。”
他轻轻挑了下眉。
“我也没准备玩几年。”
程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次见面比自己想象中更顺利。
她第一位艺人就是影后。
第二位，为什么就不能比第一个走得更远？
而黎漾摆在她面前的这些条件，已经足够让她认真考虑。更何况，他还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条件很好的人偏偏没有的。
清醒的野心。
她伸手把资料重新整理好，眼神认真，笑着说道：“那就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黎漾点头，心里不算意外。
“以后麻烦程老师了。”
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基本就这样定了下来。
程妍刚准备把资料放进包里，起身离开，黎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还有事？”
“我已经有第一部戏了。”
程妍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他。
“已经接到了？”
“嗯。”黎漾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浮生》。”
程妍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个项目她知道，周叙的新戏，最近圈里一直有人在关注。
“哪个角色？”
“谢无衣。”
程妍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是周叙找你的？”
“对。”黎漾把手机递过去，“前几天在赛车场认识的。”
程妍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文件。
完整剧本。
她没有立刻翻，而是抬头看向黎漾，再次确认道：“他已经把完整剧本给你了？”
“嗯。”
“那这个角色基本就是你的了。”
程妍语气很平静。
她在圈里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导演亲自找到演员，又把完整剧本发过去意味着什么。
选角是他们导演制片人的事情。
而她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艺人怎么把这第一步走好。
尤其是谢无衣。
这个角色，她虽然没有拿到完整剧本，却知道大概设定。表面张扬肆意，实则有很深的城府。
对新人来说，不算容易。
程妍重新看向黎漾，“你自己喜欢这个角色？”
“喜欢。”
“为什么？”
黎漾想了想。
“因为他不是绝对干净的好人，却也不是纯粹的恶人，他…是个可怜人。”
程妍没有催。
黎漾垂下眼，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多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谢无衣很复杂、也很有魅力。”
听完程妍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黎漾的资料。
其实在今天过来之前，她已经把这份履历看过不止一遍。
黎漾十四岁进入那所学校的时候，她就停下来多看了几秒。
那所学校在国内外圈里都不是什么有钱就能进去的地方，招生严格得近乎苛刻，每年真正能拿到名额的人并不多。
就算花了钱进去，四年后能不能顺利毕业又是另一回事。她见过不少家境不错的艺人，其中也有人花了很大力气想进去镀金，最后还是因为专业跟不上提前离开。
可黎漾十四岁进去，四年后按时毕业，表演专业，本科，舞台经历也有。
如果只是家世好，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只是有天赋，同样未必能坚持四年。
程妍看着资料上的毕业时间，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现在又多了一条，能让导演周叙主动找他，还是《浮生》的谢无衣。这个只要演好了便能吸粉无数、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
她站起身，把桌上剩下的资料收进文件袋里，这一次动作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
“《浮生》的合同我回去会仔细看一遍。你把周叙发给你的东西也一起转我，拍摄周期、合同条款、剧组配置，我都要了解。”
“好。”
“还有你自己的履历，我会重新整理一份。”
程妍拿起包，语气已经开始变得利落起来，“学校、舞台经历、专业方向，这些东西以后都用得上。不过暂时不用急着往外放太多，第一部戏先把作品做好。”
黎漾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妍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是个条件很好的新人。
现在却忽然有点久违的兴奋。
有天赋、专业基础扎实，外形又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家里有足够的资源让他不用为了眼前一点曝光把路走歪。
最重要的是，他才刚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规划。
程妍已经忍不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年大概过了一遍。
入圈的第一部戏就是名导的年度大剧。
如果谢无衣演得好，就顺着这个角色把观众认知立起来。之后不能急着堆数量，电影、电视剧都可以接，但得挑真正能留下东西的本子。
至于综艺和商业活动……
可以有，但得往后放。
她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最熟悉的就是怎么把一个人的优势一点点变成真正能走远的东西。
而现在，她终于又碰到了一个让她愿意认真花漫长时间去带的人。
想到这里，程妍低头看了看手机。她甚至已经有点等不及回去把他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了。
“黎漾。”
“嗯？”
“你先把《浮生》看好。”
程妍笑了笑，手已经搭上门把。
“剩下的，我回去慢慢给你安排。”
门合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黎漾坐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过了片刻，才低头拿起手机。
微信里，周叙发来的剧本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他翻了两页，又想起程妍刚才说的话，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