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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叙给黎漾发了消息。
【周叙：黎少有空吗？晚上出来吃个饭。】
黎漾正坐在沙发上翻寰星的资料，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黎漾：今天？】
【周叙：嗯，六点。】
隔了几秒，周叙又发来一句。
【周叙：放心，不去赛车场。】
黎漾看着那句话，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黎漾：我还真以为你要约我赛车。】
【周叙：先吃饭，赛车场以后再说。】
【黎漾：行。】
晚上六点，黎漾准时到了地方。餐厅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里，门面很低调，推门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收拾得很雅致。
周叙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很快便认出了黎漾，抬手示意了一下：“这里。”
黎漾走过去，把车钥匙放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长裤配一件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比赛车场那天少了几分张扬，多了点疏离。
周叙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时间，笑道：“挺准时。”
“周导约六点。”黎漾靠进椅背，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同样笑着说，“我六点到，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周叙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他，“先看看吃什么。”
黎漾接过来翻了两页，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又递了回去：“你点吧，我都行。”
“真的都行？”周叙接过菜单，低头看了起来。
“嗯。”
“那我随便点了。”
“你看着来。”
周叙也没客气，低头点了几道菜。期间服务员过来确认口味，他顺口问了一句黎漾有没有忌口，黎漾说了两个，等人离开后，周叙才抬起头：“平时吃饭也这么随便？”
黎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
“刚回来？”
“嗯。”
“还习惯吗？”
黎漾放下杯子，想了想：“还行，就是有时候觉得挺热闹的。”
周叙笑了一声：“国内跟国外确实不太一样。”
“你以前也在国外待过？”
“拍戏的时候去过一些地方，待得最长的一次也就几个月。”周叙靠着椅背，手指轻轻转着杯子，“真让我在外面住几年，我估计也受不了。”
“为什么？”
“太安静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好笑，“做导演以后，耳朵一天到晚都是人声，突然没声音，反而不习惯。”
黎漾笑了笑，没再接话。
菜陆续送上来，两个人便边吃边聊。周叙问了几句他在国外读书的事，黎漾也没避讳，只是没有展开讲太多，大多时候还是周叙在说。
他讲起前几年拍戏遇到的一些事情，有剧组半夜改戏，也有演员临开机前突然换人，黎漾偶尔问一句，听得倒认真。
聊到中途，周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他：“对了，你在国外读的表演？”
黎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嗯。”
“本科？”
“本科。”
周叙点了点头：“我回去查了一下你的资料。”
黎漾笑了：“查我？”
“做导演的，总得把人弄清楚。”周叙语气很自然，“尤其是前天刚认识的人。”
“查到什么了？”
“表演专业，四年，学校里还参加过舞台作品。”他说到这里，看了黎漾一眼，“履历挺干净。”
黎漾挑了挑眉：“这算夸人？”
“算。”
“那我收下了。”
周叙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不过我有点好奇。”
“什么？”
“你毕业以后一直没签公司，也没进组。”周叙抬起眼，“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进这一行？”
黎漾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才说道：“之前没急着签。”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周叙听完，轻轻点了下头。黎漾的条件摆在那里，家里不缺钱，也不缺选择，真想进娱乐圈，完全没必要像普通新人一样急着找家公司落脚。
“那现在呢？”
黎漾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导，你今天请我吃饭，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些吧？”
周叙被他说得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他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终于不再绕弯子：“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戏。”
黎漾看着他：“什么戏？”
“《浮生》。”
听见这两个字，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端起来喝了一口：“听说过。”
“那正好。”周叙伸手把放在旁边的文件夹拿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再闲聊，而是直接将里面的人物资料抽出来，推到了黎漾面前。纸张停在桌面上，最上方是三个字——谢无衣。
黎漾低头看了一眼。
周叙的声音也跟着落下来：“这个角色，我想让你演。”
黎漾抬起眼：“我？”
“嗯。”周叙看着他，神情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故意吊胃口，“前天在赛车场见到你以后，我回去查了你的资料。知道你是表演专业毕业，我就基本确定了。”
黎漾拿起人物资料翻了两页：“不是试镜？”
“不是。”
“直接定我？”
“如果你愿意接，我就定你。”
黎漾手指压在纸页边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继续看资料，周叙也没催，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黎漾才问：“为什么是我？”
周叙放下杯子：“前天。”
黎漾抬眼看他。
“又是赛车场。”
“我知道。”
“你开车的时候，我第一眼想到的就是谢无衣。”
黎漾眉梢轻轻一动：“因为我飙车？”
“当然不是。”周叙失笑，“我要是看谁赛车开得好就找谁演戏，《浮生》早拍完了。”
黎漾也笑了一下：“那是什么？”
周叙想了想，抬手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添了点茶，热气从杯口慢慢升起来。
他盯着杯里的茶水看了片刻，才说道：“状态。你那天看起来挺张扬的，开车也不算保守，可我能看出来，你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厉害才那么开。”
黎漾安静地听着。
“谢无衣也是这样。”周叙继续道，“他前期张扬、爱玩，也不怎么把规矩当回事，可他不是一个只会胡闹的人。他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可以往前走一步。”
“所以你觉得我像他？”
“第一眼是。”周叙看着他，“后来查完你的资料，就觉得这事可以谈。”
黎漾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指尖慢慢翻过一页：“周导速度挺快。”
“角色等不起。”周叙说得坦然，“我已经找了一段时间了。”
“还没找到合适的？”
“没有。”
“为什么？”
周叙靠回椅子里，目光落在桌上的人物资料上：“这个角色不好选。谢无衣前期和后期差别很大，少年时期，他是真的快乐，家里出事以后才一点点变掉。很多人演前期的时候太规矩，演后期又容易直接往阴沉里走。”
黎漾翻到人物小传那一页：“你不想让他变成一个冷的人？”
“不想。”周叙看着他，“他可以狠，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冷着脸的人。他以前是什么样，后面那些东西就会一直留在他身上。”
黎漾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剧本。片刻后，他忽然问：“所以你准备怎么拍？”
周叙看了他一眼，笑了：“现在就开始问导演了？”
“我总得知道自己要演什么。”
“可以。”周叙伸手敲了敲桌面，“这点你放心，我不会把角色当成一个反派模板去拍。”
黎漾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聊得更多的是角色本身。谢无衣的年龄跨度、少年戏份、后期人物线，还有目前已经确定的主创和拍摄周期，周叙都没有藏着掖着。
黎漾问得也很具体，尤其是完整剧本目前的完成度，以及人物后期几场重要戏的处理方式。聊到最后，周叙看着他把资料重新合上，忽然笑了一下：“你还真挺像准备进组的人。”
黎漾把剧本放在桌上：“我只是习惯先把事情弄清楚。”
“那你慢慢弄。”
“完整剧本能给我吗？”
“能。”
周叙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完整资料发了过去。手机震了一下，黎漾低头点开，看见文件已经到了，随口道：“收到了。”
周叙收起手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问：“所以，你之前是真的准备进娱乐圈？”
黎漾抬起头：“有这个打算。”
“现在呢？”
“现在也是。”
周叙笑了：“因为《浮生》？”
黎漾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我喜欢演戏。”
他说得很简单，周叙却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黎漾面前的茶杯：“那我等你消息。”
黎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剧本：“等我看完。”
“好。”
饭吃完，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周叙替黎漾推开门，站在一旁让他先出去，随后才跟上。
“剧本你慢慢看，不急着给我答复。”周叙看了眼时间，又道，“这两天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微信问我。”
黎漾点了点头，“好。”
“还有。”周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他，“前天不是说了，下次有空一起玩？等你这边忙完，我再叫你。”
黎漾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行啊。”
“那就这么说。”
“嗯。”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黎漾上车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刚收到周叙发来的几个文件，他点开确认了一遍，随后便收起手机，启动车子离开。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出停车场，手机恰好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制片人的消息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
周叙低头看了一眼，回道：
【谈得差不多。】
对面很快又问。
【他答应了？】
周叙看着屏幕，手指停了片刻，才回了一句。
【剧本看完，应该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