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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痛打(第1/2页)
……
北泽三郎站在后方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预备队被三面围杀。他的手在抖，望远镜的镜片里，他看见自己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看见国军的旗帜在硝烟中逼近，看见第47师团的军旗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他面色惨白，手死死抓着望远镜，嘴唇不停颤抖，他张了张嘴，想喊“增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他手里已经没有兵了。第47师团的三个联队，一个联队已经打残，一个联队在正面拼得只剩半条命，现在最后一个联队也在炮火中逐渐消融，像雪人一样在烈日下融化。
他的“猪突“战术，在顾沉舟精心布置的防线和火力面前，彻底破产了。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跑过来，声音发颤，“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北泽三郎缓缓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他望向诸暨方向，望向他原本打算三天内踏平的那座城池，忽然觉得那城池高不可攀，像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山。
第二天清晨，北泽三郎下达了撤退命令。
日军的撤退很快演变成了溃退。
第47师团和土桥残部争先恐后地向杭州方向逃窜，像一群被赶散的羊群，什么建制，什么尊严，全都顾不上了。
沿途的公路和铁路已经被游击队和飞虎队破坏得千疮百孔，追击的国军部队跟在后面，不断收割着掉队者的性命。
北泽的联队长们有的战死在突围路上，有的被国军俘虏，狼狈至极，连军刀都来不及拔出来就举起了双手。
消息传到杭州，土桥一次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手里握着那份简短的战报，纸页在他指间微微颤抖。
他知道，华东最后的一次反扑机会，彻底失去了。
顾沉舟不仅守住了诸暨，还反手一拳，把第47师团打回了原形。
他现在手里剩下的，只有杭州一座孤城，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
“收缩，“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所有残部，立即向杭州收缩，准备最后的防御。“
诸暨保卫战，以荣誉第一集团军的全面胜利告终。
当然，面对北泽部鬼子的溃逃，顾沉舟绝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即下令杨才干部和周卫国部马上安排部队进行追击，务必在鬼子溃逃路上有效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第1军和第2军的追击部队已经杀出了防线。
杨才干把军部前移到城北，亲率第1师和第2师沿萧山公路尾随溃退的日军穷追不舍。
北泽三郎的部队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从诸暨到富春江的几十里路上，到处是日军丢弃的枪支、钢盔、行囊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像一条被抛弃的垃圾带。
美式卡车的轮胎从这些遗弃物上碾过，颠得车厢里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在这帮华北来的鬼子逃过富春江之前，再多咬下他们一块肉。
“快！再快些！“何书光半跪在打头的一辆卡车副驾驶位上，冲锋枪横在膝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卷起的黄尘，“不图全歼，能截住他们的后队就算赚了！他娘的，别让这些狗杂种跑了！“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跳跃，何书光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却死死抓着车门，目光始终锁定前方，他想起那些在诸暨阵地上倒下的弟兄，想起被日军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壕，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追到傍晚，前锋营已经能望见富春江了。
江面在这里陡然收紧，像一条被勒紧的腰带。
流水在斜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不知是晚霞的倒影，还是上游漂下来的血水。
北泽三郎的残部正拥挤在北岸的渡口和浅滩上，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蚂蚁，争抢着仅剩的几艘渡船和橡皮艇。
有人为了抢一艘船拔刀相向，有人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哭喊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先期过江的部队已经在北岸的堤坝上架起了机枪和迫击炮，构筑起简陋的防线。
江面上，两艘日军的浅水炮艇冒着黑烟来回巡弋，炮口不时吐出火光，轰击南岸追击的我军，炮弹落在江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
杨才干站在一座被炸塌了半截的石桥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娘的，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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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命令，声音洪亮如钟：“停止追击，就地构筑工事，不许再往前靠了！炮兵上来没有？来了就轰他狗日的渡口！“
十几分钟后，第1军的山炮连赶到桥头，架起炮来对着北岸渡口连轰了十几发。
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渡口上火光冲天，两艘渡船被炸成碎片，木屑和人体残肢一起飞上半空。
日军的哀嚎声隔着江都能听见，像杀猪一样刺耳。
日军炮艇见状，掉转炮口向桥头方向压来，几发炮弹落在石桥周围，炸得泥土飞溅，碎石打在杨才干的钢盔上，叮当作响。
杨才干吐了一口溅到嘴里的泥土，骂了句：“行，狗日的海军，等老子弄到船再说。“
他抹了把脸，留下一个团警戒南岸，下令其余部队后撤到安全距离修筑阵地。他知道，富春江不是能硬蹚的水沟，没有渡河器材，强行进攻只会白白送死。
第二天，第2军和第3军的追击部队也先后赶到了富春江南岸，与第1军会师。
日军缩在富春江北岸，凭借江面炮艇封锁和北岸工事构筑起了新的防线，像一群缩进壳里的乌龟。
顾沉舟在电话里听完各军汇报，沉吟片刻后下达了命令，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沉稳而清晰：“停止追击，部队转入休整，巩固已占区域。同时侦察富春江全线，寻找合适的渡江突破点。“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杨才干他们都听得出来，富春江不是能硬趟的水沟，没有足够的渡河器材，不能轻易过江。
顾沉舟从不会拿士兵的命去赌。
战果统计很快汇总上来。
自浙东会战以来，荣誉第一集团军与日军第47师团及土桥残部多次激战，共击毙击伤日军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击毁坦克和装甲车三十余辆，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粮秣。
自身的伤亡同样不小，全军负伤、阵亡合计两万余人，其中阵亡近九千余人。
这一串数字摆在顾沉舟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浙中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那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再也回不来的名字，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仗打到现在，伤亡已经成了账本上避无可避的行目，但每一次看到，心口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然而江可以不过，有些事却躲不过。
山城的嘉奖令比战果统计来得还快。
委员长亲拟的电文里满是溢美之词，称赞浙东大捷“振军威、壮国魂“，还通令全军嘉奖。可
在电文的末尾，话锋一转，又提起了“渡江北上，夺回杭州“的事，语气比上一次更急切，甚至隐约有了些催促的意思。
随电而来的，还有军委会作战厅一封半公半私的信，称“此为荡涤东南、扬名青史之机，万勿坐失“。
方志行把电文和信件递到顾沉舟面前，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司令，山城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他们怕是等不及要拿杭州做文章。这哪是打仗？这是拿弟兄们的命给他们贴金！“
顾沉舟把电文看完，在手里折了两折，又展开，再折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把玩着什么。
“杭州不是靠一封电报就能打下来的。“
顾沉舟把电文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富春江上缓缓划过，那蓝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时候强渡富春江，没有船，没有空中掩护，还要面对北岸工事和鬼子炮艇。真过去了，就是重蹈北泽的覆辙。北泽怎么败的？就是急，就是赌。我们不能犯他犯过的错。“
顾沉舟转过身，看着方志行，目光深沉：“替我回电，措辞圆滑些，意思不能变。就说部队连续作战，弹药匮乏，亟需补充，待休整完毕、准备充分后，再图北上。“
顾沉舟看着地图，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些看不见的亡灵说：“杭州迟早会打，但得等时机。现在，先让弟兄们把命从战场上带回来。活着，比什么青史都重要。“
窗外，夕阳正沉入富春江面，把江水染成一片血色。
顾沉舟站在窗前，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敛尽了锋芒，却藏着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