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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心中暗忖:即便动作相同,结局早已注定。
这般较量,就算江尚书落败,也无人能指责他以强凌弱。
只是这番心思,未免过早。
胜负未定,谁能断言终局?江尚书早已看透对方所想,却并不急于辩驳。
言语在真正的结果面前总是苍白,唯有最后一刻方能揭示答案。
洞中法术不断催发,外界天地也随之剧变。
浓云吞尽天光,白昼恍如深夜。
铅灰色的云层深处隐约滚过闷雷,电光偶尔撕开黑暗,刹那照亮荒原,随即又被更深的幽暗吞没。
守在石门外的腾印心头骤紧——江尚书恐怕遇上了麻烦。
他对江尚书的修为虽有信心,但那股不安愈发鲜明。
顾不得地面下弥漫的敌意,腾印冲向石门,全力撞击。
门扉却纹丝不动,所有力量如泥牛入海。
就在他凝聚全部修为准备最后一击时,脚下大地猛然传来一声长吟——
「吼——」
并非身后,而是从地底深处迸发的龙吟。
腾印骤然收势,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沸腾的土层中,一道庞大的白色影子破土而出,鳞爪张扬,赫然是一条白蛟!
云随龙起,风从虎啸。
腾印脸色一沉。
「这东西……竟藏在此处?」
他低声自语,周身戒备陡然提起。
方才对江尚书的担忧暂且压下——眼前这白蛟,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既如此,便先了结眼前的威胁。
蛇与龙,本就是天敌。
此刻腾印终于明白那股始终缠绕不散的恶意从何而来。
抬首望去,白蛟身长数十丈,几乎遮蔽半空。
漆黑的天幕衬得它形貌愈发狰狞,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冷硬的光泽。
蛟首低垂,竖瞳锁定腾印,威压如山倾落。
同为鳞族,腾印对这般气势并不陌生。
他暗自估量:若与这白蛟生死相搏,胜负大约在五五之间。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至于江尚书——腾印瞥了一眼紧闭的石门——那小子要应付的,恐怕也是这般对手。
腾印略作思量,心下稍安。
他从未真正见识过江尚书的全部实力,方才那番交手显然未尽全力。
倘若那人当真毫无保留,不知会展现出何等骇人的威能。
他抬眼望去,半空中那道庞大的白影头顶已隐约凸起两处隆包,竟有化龙之兆。
这头通体银白的巨蛟在空中盘绕半圈,森冷的目光牢牢锁住腾印,随即挟着劲风直扑而下。
腾印不再掩饰,身躯骤然膨胀数倍,覆满鳞片的巨尾横扫而出,在地面刮出深深的沟壑。
首次交锋,他选择了避让,未与那俯冲之势正面相抗。
轰然巨响中,蛟龙摆尾扫过,道观大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腾印无暇顾及门内情形——眼前这棘手的敌手必须先行解决。
他与这白蛟的恩怨自当了断,但若有外物妄图闯入道观,他亦会拦阻。
这或许也算是对江尚书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此刻道观深处,江尚书正与一道朦胧虚影相对而立。
他尚不知门外变故,全部心神皆凝于眼前这名白衣人手中——那柄长剑正流转着皎月般清冷的光华。
「昔年此蛟祸乱人间,我费尽周折方将其降伏,点化其灵智,终炼为剑中魂。」
虚影轻抚剑身,语调里渗着岁月浸透的怅然,「世人皆视白鳞为祥瑞,谁知它皮相之下藏着豺狼之心……当年天庭因此遣我下界。」
他的目光穿过剑刃,仿佛望见了洪荒岁月里独自跋涉的孤影。
那些年里,唯有这柄剑陪伴他走过茫茫山河。
江尚书静立未动。
他辨不出对方来历,却能感知到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此人仍存于洪荒某处,隐在混沌未明的疆域之中。
这天地太辽阔,总有从未踏足的角落。
白衣虚影手中的剑忽然发出低微颤鸣,如遇故人。
「且看今日锋芒。」
虚影周身气息陡然凝聚,身形竟清晰了几分。
他扬剑指天,浓云间骤现电光雷蛇,天地威势皆汇于剑尖。
话音落时,人已如流星袭至。
江尚书翻腕迎上,赤红剑芒自掌中暴涨。
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决堤,力量贯透四肢百骸。
这是剑与剑的碰撞,亦是心念与心念的交锋。
铿——
双剑交击的刹那,光焰炸裂!气浪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震得梁柱簌簌落尘。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方寸间撕扯冲撞,竟短暂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涡。
气浪轰然炸开,道观内尘土飞扬,杂物四散。
即便站在外头的腾印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冲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场交锋可谓前所未有,双方身影交错,如一人与其倒影相搏。
几个回合下来,竟难分高下,强弱未显。
两股力量猛烈相撞,道观却未在瞬间崩塌。
若是寻常建筑,恐怕早已化作齑粉。
不知这道观以何种材质筑成,竟在摇摇欲坠中顽强挺立。
冲击之下,二人皆向后退去。
锵——
江尚书将长剑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深痕以抵退势。
即便如此,他仍连退四步。
那道虚影亦做出相同动作,却足足退了七步。
更值得留意的是,虚影原本模糊的面容上,神情已从复杂的凝重转为掺杂着震惊的模样。
单凭力量而论,他竟比江尚书多退近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怎会如此?」
虚影之中透出难以置信的波动。
他不愿相信眼前所见——仅仅一次交锋,自己竟被震退七步。
烟尘渐散,地上痕迹清晰可见。
虚影确确实实看见自己留下的足迹,而对方的步数明显少于自己。
尽管心中惊疑,事实已摆在眼前。
在交手刹那,力量外溢,虚影也清晰感知到江尚书体内运转的**根源。
察觉到那**气息的瞬间,虚影发出低叹。
「截教之人?」
他凝视数步之外的江尚书,目光中满是惊疑。
「正是,截教副教主,江尚书。」
见虚影如此反应,江尚书坦然报上名号。
此名必将铭刻于这片天地之间。
虚影却陷入更深的震动之中,思绪几乎凝滞。
身为一道残留意志,他脑海中仅存的认知开始混乱。
「莫非推算有误……并非阐教门人?」
听着虚影的自语,江尚书大致明白,对方原是将自己错认为阐教**了。
这道虚影终究只是残存意志,并非本体,记忆中只余零星念头,因此此刻的震撼才格外强烈。
江尚书稳住身形抬眼望去,见虚影比自己多退数步。
虽只几步之差,但胜负之势已现端倪。
见到对方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江尚书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他自然知晓虚影因何震惊——而这,正是他刻意营造的结果。
显然,目的已然达成。
为何要顺天而行?他早就在逆天路上走出了很远。
「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啊。」
片刻震惊过后,虚影神色忽变,竟浮现出兴奋之色。
他不惧反喜,仿佛曾经以肉身成就圣位的那个存在,在此刻寻得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虚影沉寂万载,终逢一敌,心中激荡难平。
昔日为守天门,孤寂岁月里未尝一败,亦未尝一遇堪较之对手,此憾深植灵魄。
而今白芒骤盛,光华如刃,刺目凛然。
江尚书忽觉危机迫近,脊背生寒,肌骨自发紧绷。
笑意渐敛,眉间凝霜,周身气机暗涌。
——
天穹墨云翻卷,雷光隐现,天地昏沉如暮。
道观之外,腾印与黑龙缠斗数合,巨震声声。
龙影再度被甩出,鳞爪间血痕斑驳;腾印亦唇齿渗血,气息紊乱。
「难缠至此……」
他抹去血迹,目光却投向道观深处。
观内,虚影气息已变。
风自八方涌来,盘旋如巨涡;地面碎石震颤,走兽惊散百里。
腾印在间歇中回望,低声自语:「此等异动……江尚书,你定要撑住。」
虚影扬手,明珠自虚空浮现,落入掌中金光流转。
吞云吐雾不过寻常,移山填海亦在指掌——此番天地将倾之力,皆汇于一击。
江尚书仰观天变,眼中映出雷云与狂澜。
「意志化形,竟能引动自然……」
他轻声一叹,袖中掌心缓缓握拢。
虚影长啸震霄,身影如化长风。
宿愿得偿,此战再无保留。
江尚书掌中兵刃微微一颤,那柄仙剑便如融入了空气般消失无踪。
他凌空而立,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对面那道朦胧的幻影。
若论身形,二者悬殊犹如山岳对细石。
江尚书的身影在庞大的虚像前显得渺小,甚至透出几分孤绝。
虚影静悬片刻,掌中凝聚的炽烈光焰便朝着江尚书径直压来,仿佛要将他碾入尘土。
这等规模的存在,其蕴含的伟力早已超越寻常兵器所能抗衡的范畴。
然而,那奔涌的火流袭至江尚书面前时,却仿佛生出了灵智。
见江尚书依旧静立不动,光焰竟自行收敛了几分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