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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邝明的时候，已经猜到了邓卫先已经回来了。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邓卫先竟然会在我审讯方伟迪正关键的时候打断我。
我想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邝明：“什么事？”
邝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邓sir只是让我通知你，具体什么事情我不清楚。”
这个点老狐狸，又卖关子了。
行。
我就去见他。
不过，我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小声问了一下邝明：“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邝明轻声说道：“不久，差不多十几分钟。”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刚刚一直在观察室。”
“邓sir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满意还打断我？
这老狐狸，闲的？
算了。
不管他搞什么鬼，过去和他见一面，自然就知道了。
我和邝明客气了一句，把审讯室先交给他负责，随后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只有邓卫先一个人。
老狐狸正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看到我，他马上给我递了一根烟，笑呵呵地说道：“你的表现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随口客气了一句，看向审讯室。
这时，邝明、曹碧先后离开审讯室。
审讯室的大门关闭。
只有方伟迪一个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的方向。
仿佛，他知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一样。
邓卫先并不在意方伟迪的反应。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之前，我带着邝明、夏冰去见了胡sir。”
“这一次见面，很有趣。”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应该说特别有趣。”
邓卫先这么说，马上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马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邓卫先笑了笑，说道：“胡sir，也发现了那个神秘组织。”
嗯？
有这种事？
我马上追问：“他们勾搭在一起了？”
“不。”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胡sir还是有他的骄傲。”
“他对那些人，不感兴趣。”
“只不过，他倒是以为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诶？
哦，对。
我稍稍错愕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胡sir会这么想，无非就是邓卫先抓住了胡安东。
胡sir以为，邓卫先要用胡安东威胁他帮助那个神秘组织。
只不过，邓卫先要做的事情，和胡sir想的不太一样。
我在心里想了一下，随口问道：“你告诉他了？”
邓卫先微微一笑，说道：“没有。”
没有？
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下，立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胡sir现在以为你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邓卫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我靠？
这个老狐狸，要搞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胡sir和那个神秘组织无关，而且他对那个神秘组织没有任何的好感。
邓卫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我实在想不通。
索性，我直接问道：“你要搞什么？”
邓卫先看向审讯室的方伟迪，缓缓说道：“我这样突然对方伟迪动手，总是有点不太好。”
这个意思是？
邓卫先打算把这一次的事情，扣在那个神秘组织的头上？
可是。
方伟迪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即便他不是，他也和那个组织已经有了些来往。
况且。
方伟迪的背后是宋sir。
宋sir，很清楚这一切。
邓卫先又何必这么做？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直以来，邓卫先做事的习惯都是放长线、钓大鱼。
怎么现在，他又变得这么急切？
这说不通。
太奇怪了。
我看着邓卫先，正要发问，邓卫先突然咳嗽了起来。
他咳嗽得很急，身体都不由得佝偻了起来。
片刻后。
他突然把手放在嘴边。
我仿佛听到了他咳出了什么东西。
隐隐约约，我好像看到他的指缝流出一抹血色。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想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了邓卫先的手腕。
邓卫先看向我。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
我没说话，邓卫先也没有说话。
不过，他还是展开手掌。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邓卫先的掌心一片血红。
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我马上问道：“怎么回事儿？”
邓卫先笑了一下，说道：“肺癌，晚期。”
什么？
肺癌，晚期？
邓卫先轻描淡写地说出四个字，令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大。
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说真的。
这四个字，真的像是晴天霹雳一样。
我和邓卫先的关系，很复杂，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简单地说。
如果不是他，我在海城的处境不会有这么轻松。
可是同样。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卷进一些事情。
但是总的来说，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想不到。
他现在竟然已经是肺癌，晚期。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邓卫先最近做事变得很激进，很急切，和此前不慌不忙，放长线钓大鱼的情况判若两人。
原来，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我看着邓卫先。
心中百感交集，脑子嗡嗡的。
我感觉，我应该说一些什么。
可是，我的喉咙有些发堵，说不出话。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邓卫先再次开口，笑呵呵地说道：“别担心。”
“虽然是晚期，但是我的运气不错，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解决这件事情了。”
听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说道：“所以，你现在做事一改以前的习惯，变得很急切。”
“哦？”
邓卫先看着我，问道：“你觉得，我现在做事和以前不一样？”
我没有否认，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邓卫先看着我，再次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我能够在死之前，解决这个案子？”
虽然。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沉重。
但是，我不能否认我的想法。
我还是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样吗？”
邓卫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这一段时间，我其实也有点犹豫。”
“一方面。”
“就像你说的一样，我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做事，确实有些激进。”
“有些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有些贪功冒进，急功近利。”
“可是。”
“有的时候，我又说服自己，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着急。”
“只是因为过去的一些方法，对于整个调查工作，并没有起到有效的作用。”
“而且。”
“他们可能也意识到了我在调查他们。”
“所以，有的时候，用一些激进的手段，并没有错。”
邓卫先的这一番话，听起来也有些道理。
说白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的手段有些太死板，太磨蹭。
我和他说过很多次，采用一些激进的手段。
这时，邓卫先看向我，突然问道：“你觉得呢？”
本来。
我是觉得他现在变得这么激进，完全是因为他的病情。
可是他之前的那一番话，让我也有些犹豫。
我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都无所谓。”
“现在这样做，也有这么做的好处。”
“比如说，方伟迪就在那里。”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把那些该说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方伟迪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又点了一根烟。
他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这一次，我让你把方伟迪带回来的用意，其实很简单。”
“一来，我想给他一个教训。”
“二来，刺激一下他身后的那个神秘组织。”
“可是现在，我还真的有一点犹豫了。”
“要不要，直接把所有的事情，摊开？”
这时，邓卫先又看向我，问道：“你觉得呢？”
“要不要摊牌？”
我做事，一直都倾向简单直接。
当下，我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如果让我选，我会摊牌。”
邓卫先答应了一声。
他没有和我说话，只是看着单向玻璃后的方伟迪。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邓卫先再次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是该摊牌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不过。”
“这件事情，不能在这里做。”
“既然要玩儿，那就玩儿得漂亮一点！”
嗯？
什么意思？
这一次。
邓卫先倒是没有让我自己胡乱猜测。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想当初，只是一件小事，那个神秘组织就能让宋小棠突袭反贪公署。”
“现在方伟迪被抓，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没理由不来营救。”
我瞬间明白了邓卫先的意思，当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搞一次营救行动，把方伟迪从反贪公署带走，换个地方和他摊牌？”
邓卫先点了点头，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邓卫先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做一次。”
顿了一下，他又和我仔细商量了一下这一次的计划。
一切商量妥当之后，邓卫先突然问道：“对了。”
“我听说，你们带着方伟迪回来的时候，享受了一次夹道欢迎？”
嗯？
夹道欢迎？
哦，对。
之前，我带着方伟迪回到反贪公署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在“夹道欢迎”。
我想了一下，还是说道：“下一次，你再搞这种场面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邓卫先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做过。”
嗯？
不是他，那是谁？
有点奇怪了。
邓卫先眉头微皱，缓缓说道：“这件事情，你要查一下。”
“看一看，是谁做的。”
我一口答应。
这件事情，看似不起眼。
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我把方伟迪带回来接受调查的事情，是一个保密的案件。
除了我、曹碧、叶青、刘德等参加行动的人，就只有邓卫先他们知道。
邓卫先没有安排，邝明、夏冰不可能自作主张做这种事情。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曹碧、叶青他们几个。
不知道，他们之中是谁走漏的风声？
这时，邓卫先再次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急。”
“还是先盯着方伟迪。”
“其他的事情，顺便查一查就行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当即点头同意。
邓卫先说道：“好了，你去忙吧。”
“行。”
我答应一声。
只是我刚要走，邓卫先又咳嗽了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张了张嘴，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邓卫先说道：“不用这么皱着眉头。”
“也不用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
这话，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意思，他居然知道。
这时，邓卫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
“这件事情，邝明、夏冰都不知道，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我马上答应一声。
邓卫先沉默了几秒，又说道：“对了。”
“你把曹碧找来，我想跟她聊聊。”
曹碧？
这也没什么不行的。
我一口答应。
邓卫先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让我先去做事。
我看了看邓卫先，没有废话，直接转身出门。
只是当我走出观察室，关上门的刹那，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次。
恐怕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不知道邓卫先还能再坚持多久？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曹碧的声音：“赵sir。”
我看了一下曹碧，她马上说道：“我们要继续审问方伟迪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暂时不用。”
曹碧一愣，问道：“不管他了？”
我说道：“你先去观察室，邓sir要见你。”
“啊？”
曹碧一下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紧接着，她小声问道：“赵sir，你说的邓sir，是局长？”
我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曹碧一脸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赵sir，邓sir怎么突然要见我？他有什么事情？”
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我都想调侃她一下。
不过。
一想到邓卫先的身体，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直接说道：“我也不清楚，你去见他就知道了。”
“噢。”
曹碧答应一声，旋即又小声问道：“赵sir，你和我一起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还有事。”
“啊？”
曹碧一听我不去，修眉紧蹙，小脸蛋看起来苦哈哈的，非常紧张。
换一个时间，我真的会打趣她。
可是现在，我真的没心情。
我让曹碧去找邓卫先。
曹碧答应一声，不情不愿地敲开了观察室的门。
房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邝明两个人。
我和邝明打了个招呼，拜托他先帮我盯着方伟迪。
随后，我直接返回二处。
我要安排一点事情，为晚上的一出大戏，做一点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