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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心脏狂跳
“周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
医生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
周相宜的反应是最大的。
她像劫后余生般欣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尧北很快被护士们从手术室推出来，进入观察病房。
黎漾跟在人群最末，走进去刚听到医生说。
“这场车祸对周先生的大脑伤害程度，还要取决他苏醒时间，越晚，后遗症可越严重，并且不排除他陷入完全昏迷，变成无自主意识植物人的可能...”
她心里一紧，接近着便再次对上周相宜的视线。
像烙铁似得，灼得她如芒在背，站立难安。
随即周相宜身边的助手便走过来，挡到黎漾身前，默默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漾知道，这是周相宜不准她进病房的意思。
眼下的情况，不适合起冲突。
黎漾安静转身，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都异常漫长。
周尧北做了无数个细碎的梦。
梦里他再次失去父母，失去童年里那只猫，失去黎漾。
他心痛的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个画面是眼睁睁看着黎漾要跟随黎晏开离开，他站在原地，急切用手去捉她肩膀，却只握到一片空虚。
这次他张开嘴巴，终于叫了出来。
“黎漾！”
男人干涩喑哑声线响起的同时，他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举在半空的手臂。
再转头，他看到面色憔悴，正用复杂眼神望着自己的周相宜。
“姑姑...”
周尧北满满从梦境中回到现实，想起那场车祸，他猛地掀起眼帘。
“黎漾呢？她怎么样？”
“她没事，你还是先顾着自己。”
周相宜挪开目光，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让医生来检查周尧北的身体情况。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周尧北自然能一眼看出姑姑神色的异常，立刻继续追问。
“既然没事，那她人呢？”
“肯定早就回去了。”
周相宜低头想把周尧北掖好被角。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病床上男人倏地起身起床，因为虚弱双腿无力，骄傲险些跪倒。
“尧北！你做什么？”
周相宜赶忙上前，想拦住他，被直接躲开。
一直候在一旁的白闻和周相宜助理跟着上前，欲按周相宜指使将周尧北扶回去。
却被周尧北的眼神双双制止，没敢再继续靠近。
周尧北目的坚决，连手背上埋得针都没管。
周相宜清楚他想做的事从来没人拦得住，只能忍着不满让人帮他举着吊针跟上。
脑后的伤还在作痛，周尧北每多迈一次腿，都感觉头晕目眩。
可他就是克制不住，想要见到黎漾。
他总觉得她会在。
然而出了病房，入目处却空空如也。
再往前，椅子上坐得也只有周家几个亲戚，不见那抹身影。
黎漾真的回去了？
对他不闻不问，毫无在意？
周尧北攥着墙边扶手的指尖发紧，青筋绷起来。
也对。
他凭什么让她在意呢？
心里这么想，他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继续向前走。
然而每多迈一步，他的希冀就跟着熄灭一寸。
与此同时，几米之外的走廊转角。
黎漾正靠坐在墙边，望着窗外树枝上那片要落不落的叶子发呆。
手机早不知道被遗落在什么地方。
周相宜摆明迁怒于她，不愿意让她近周尧北的身。
周相宜的态度就决定了整个周家的态度。
怕被看见，黎漾只能找个不显眼，又离周尧北病房不太远的角落等啊等。
不知不觉，就是一宿。
脚早就站酸，医院地砖坐的时间长了又腰痛。
她也受了伤，还受了惊吓，本来状态就不好，熬了一整晚，体力已经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其实黎漾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了什么。
明明医生也不敢断言周尧北什么时候会醒，能不能醒。
明明就算他睡醒来，也不一定会想要见到她。
明明她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走。
明明...
黎漾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没再继续想下去。
或许她的等待确实毫无意义。
就等到这片叶子彻底落下来再离开吧。
她再次自我说服。
可每多待一秒，她身体便多一份难捱。
——就再多坚持一次。
走廊两端的人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在即将放弃的刹那，他们终于相遇，闯入彼此视线。
看见面色苍白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自上而下垂着眼睑，将一双漆黑眼眸投落在自己身上。
黎漾的心脏像是被投入一枚碳酸泡腾片，开始剧烈狂跳。
竟然萌生出一种想要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周尧北也有几乎相同的想法。
看着蜷缩在角落，用双臂抱着自己的女人，他心弦一松，紧接着便泛起一股带酸的软。
原来她是在意他的。
真的在意。
他伸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
周相宜在这时候追上来，发现黎漾没走她略感意外的挑挑眉，不过脸很快就重新板起来。
“尧北，回去，别乱来。”
她低声提醒，语气带有长辈不容抵抗的威严。
周尧北定在原地没动。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紧绷。
黎漾扶着墙站起身来，扫了眼男人头上的伤，抿起唇开口。
“你需要好好修养，快回去吧。”
闻言，周尧北抬起的手才微微挪动，却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一瞥白闻，对方立马很有眼色的后退让开位置。
随即他就那么保持着姿势，定定望着黎漾。
意识到他这是要她扶的意思，黎漾没多想就照做了。
她刚环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臂立刻就回缠过来，绕上她的腰。
目睹全程，周相宜虽然依旧皱着眉毛，但也没再说什么。
巨月这种规模的财团，业务一分一秒都不能停摆。
周尧北要养伤，能替他做决策的只剩周相宜。
很快她就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叫走，剩下的保镖助理一干人等很识趣跟着离开。
病房里只剩黎漾和周尧北两个人。
经过刚才那段，再跟周尧北独处，黎漾莫名其妙有点不自在，垂眸盯着地面。
“我饿了。”
沉沉男嗓打破病房内的安静。
黎漾顿了顿才抬头去问：“想吃什么？”
“你帮我选。”
周尧北半敛着眼眸看她，言简意赅。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他，黎漾一定会怀疑对方在趁机跟自己撒娇。
她稳住又被拨乱的心弦，埋头在手机外卖软件上开始选餐。
病号能吃的东西就那几样。
粥和小菜很快就被送到。
周大爷躺在床上，又用刚刚在走廊里要黎漾扶的那种眼神，定定看着她。
想到昨晚周相宜在手术室门口喊出的那句话——
“尧北他是为了护着你才会刻意用自己去挡！”
黎漾根本发不起来脾气。
像头任劳任怨老黄牛似得，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帮他靠好，再把餐盒一样样打开摆好。
可勺子都被塞进了手里，大少爷却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只皱着眉嘶了声。
“怎么了？”
黎漾紧张兮兮站起来，马上就要按下呼叫铃。
周尧北淡淡开口：“好像一抬胳膊，我的头就会痛...”
他这么说，黎漾只能尝试帮忙。
一辈子没做过喂饭这种事，第一次的对象还是周尧北。
想也知道她的动作得多僵硬。
周少爷却似乎受用的很，全程只动动嘴。
期间几次视线近距离相对，先躲开的都是黎漾。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饭，周围重新变得安静。
大概是精神终于松懈，一夜未眠引发的困倦感席卷而来。
黎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瞌睡。
只知道再一睁眼，她下巴已经被周尧北用手扶住。
“困了？”
他看着她问。
黎漾点点头，本以为对方会让自己回家。
没想到周尧北紧跟一句：“那就过来。”
怔愣的功夫，男人已经挪好位置。
虽然vip病房的床尺寸自然宽裕，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黎漾还是蹙起眉。
周尧北语气依然很慵懒。
“矜持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这么平静自然，她拒绝反倒显得扭扭捏捏。
黎漾把心一横，索性脱了鞋躺上去。
钱果然没有一分是会白花的，病床原来也可以这么舒服。
迷迷糊糊冒出最后一个念头，她便背对着周尧北进入深度睡眠。
等再醒来，病房里的光线已经变暗，似乎已经到下午。
黎漾意识还迷蒙着，就正对上一张放大贴近的俊脸。
从这个距离看，男人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都清晰分明，伴着他呼吸节奏轻微起伏。
“周尧北？”
对着周尧北闭合的双眼，她试探性轻唤了声。
他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匀称。
这个人平时那么招人烦，睡着了的时候却像天使似得，又浓又长的睫毛微幅颤动，在高挺鼻梁侧拓下阴影，过分好看。
望着眼前的周尧北，黎漾耳畔突然回响起昨晚周相宜怒喊出的那句话——
“尧北他是为了护着你才会刻意用自己去挡！”
她呼吸凝滞，指尖不自觉抬起来，就要触碰到他的脸。
只差一寸，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急切推开。
提着一大推东西的叶倾姿出现。
周尧北闻声睁开眼，在黎漾没看到的地方蹙起眉，眸低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