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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绥淡淡地问：“你跟着她走到了家门口吗？”
曹婆子一听这语气就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该不会又要遭殃吧？
但是说谎是不敢说谎的，因为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她心虚地辩解：“我帮着车夫一起修车……”
实际上是天太热了她不想走，一直坐在阴凉处乘凉，和车夫闲聊侃大山。
陆燕绥哦了一声，对马厩的管事说：“革了她的差事，不准她再跟车。”
马厩管事马上应是，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呢！
曹婆子则是眼前一黑。果然如此！
她跟着马厩管事灰溜溜地走了。
仵作来了。
陆燕绥吩咐：“先把她的下巴卸了，防止她咬舌自尽。”
仵作应是，跟着去了关押余稳婆的屋子。
余稳婆只以为这是来对她动刑的人，畏惧不安地看着他们，不防仵作直接走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地卸了她的下巴。
余稳婆面露惊恐之色。
仵作则熟练地在她身上一寸寸摸索起来，尤其是她的头脸。
余稳婆惊惧之色更胜。
检查了半天，仵作朝左右伸手道：“弄点热水来。”
左右都是陆家的下人，看了看三爷没反对，麻溜地端了盆热水过来。
仵作端着热水往余稳婆脸上兜头一浇。
余稳婆发出凄厉的闷叫。
她的面颊边缘逐渐化开一种乳白的膏油。
仵作伸手往她脸上一揭，揭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露出原本的相貌来。全然是张没见过的陌生脸孔。
安顺的眼珠子快掉到地上。
仵作朝陆燕绥拱手：“三爷。”
陆燕绥面沉如水：“她脸上撕下来那东西，是真人皮还是？”
仵作叹息着摇摇头：“是真人皮。”
安顺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余稳婆面前，卡住了她的脖子。
但已然为时已晚，余稳婆头一歪，七窍流血地软在了那里。
仵作一惊，忙掰开她的嘴检查，最后肩膀塌了下来，对陆燕绥说：“三爷，恕我见识浅薄，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自绝的！”
陆燕绥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劳你走一趟。安顺，带他去领钱。”
安顺便领着仵作一起出去了。
陆燕绥也走出了屋子，在檐下站了一会儿，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
……
张少微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因为生产消耗得太大，要及时进补，所以隔个三四个小时就被叫醒一次，喝补汤吃东西，吃完倒头又睡，最后等她完全睡足苏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屋里是昏黄的烛光，隐隐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夜晚万籁俱静，就是不知道是半夜几点。
她还待在产房，屋里肯定是被收拾干净过了，不过血味儿还没完全散干净——要散干净得通风，她现在肯定不能见风的，额上已经在某一次被叫醒的时候让欢儿给包上红帕头了。
陆燕绥仰躺在旁边的塌上合衣睡着，大概睡得很沉，她喊了两声他才惊醒，腾地从塌上起来，坐到她床边，开口就是：“你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张少微莫名觉得有点搞笑，每次他守着她睡觉第一句话都是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但她也是开口就问：“几点钟了？”
陆燕绥捞过怀表一看——受张少微的影响，他觉得这种计时也挺方便的，所以也弄了块怀表——看完说：“九点了。”
张少微有点惊讶：“我睡了一整天？”她记得老二生出来也才天亮没多久。
“是两天一夜，”陆燕绥纠正她，“孩子是昨天出生的——要不要吃东西？厨房一直烧着火。”
张少微倒没怎么觉得饿，不过既然这个点儿那就吃个宵夜吧。
她点头：“好啊，你叫人端过来。孩子在哪里？我想先看看孩子。”
陆燕绥一句多的没有，出去吩咐了。
几个老成的妈妈进来服侍——她们是府里专门培养来伺候孕产妇的，高门大户最看重子嗣——都是张少微进府后府里给拨的。
张少微本来觉得她们应该不会有问题，不然陆燕绥也太废了，但是现在见到她们，就猛然想起来八珍汤的事，她又不确定她们会不会有问题了。
用惯了的欢儿她们不在，她心里不太踏实。
张少微问：“喜儿欢儿怎么不在？”
其中一个用热帕子给她擦手的妈妈就说：“产房里不宜人多，姑娘们没经过生养，这会儿在屋里待着也不方便。奶奶想见她们，等奴婢们伺候完出去，再叫她们进来，奶奶看可以吗？”
张少微正要说话，陆燕绥回了屋，还换了身衣服，估计还洗了脸，额发那里都是湿的。
张少微马上把注意力从几个妈妈那里转移到他身上：“八珍汤是怎么回事？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可别跟她说是下人弄混了药材这种敷衍的理由。
陆燕绥从衣杆上拿了条干净的汗巾擦额发沾的水，一边擦一边说：“一个鬼迷心窍的丫头。你放心，已经处置了。”
张少微看见两个大红的襁褓已经被抱了进来，语气下意识就着急起来，她急着看孩子：“什么丫头？是不是被谁买通的？”
陆燕绥：“……这个还在查。”
张少微一听，转头就把注意力全放那两个大红襁褓上了。
抱着两个襁褓的是乳娘。
定远侯府的孩子，还是嫡房孙辈里的头两个，就算张少微这个亲妈可能不那么受人待见，但两个孩子是很受人待见的，服侍的人手，在妈妈肚子里七八个月的时候就配备齐全了。
——虽然说有句老话叫做不能让东西等孩子，张少微在现代就听过这种说法，当时她当是封建迷信，完全没在意，给小孩子准备了奶粉纸尿裤小衣服，最后果然就悲剧了。
所以陆燕绥当时让她跟着一块儿给孩子挑伺候班底的时候，张少微就提了出来。
但陆燕绥也不以为意，说府里都是这么过来的，照她的说法，总不能等孩子出生了再急急忙忙挑服侍的人手，一急更容易生乱子。
张少微就没话说了。
然而生产果然遇到大麻烦。敢情这老话光应在她一个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