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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孙权远非世人眼中偏安一隅的守成之主。
若真只图苟安江东,又何苦费心筹建骑兵丶屡次北窥合肥?
他胸中自有吞并中原的烈焰,只是时运未至,羽翼未丰——单看他对骑兵的持续投入,便知其志不在江表一隅。
许枫忽然记起后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东吴人物,莫过于那些执掌水军命脉的大都督。
这头衔绝非虚饰:东吴真正的脊梁,从来就是那支劈波斩浪的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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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支撑这支水师的,是当时冠绝三国的工业底座——铜炉烈焰不熄,铁砧锤声不绝,盐池蒸腾如雾,织机穿梭似雨。这些蓬勃兴起的手工业,不仅为造船输血供能,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经验老到的匠师与精熟工艺。
考古发现已印证一切:广州出土的东吴陶船模型,从船头到船尾赫然排列八道横梁,对应八块密实隔舱板,将整艘船切割成九个互不连通的独立舱室。
这种「水密隔舱」技艺,堪称古代造船史上的奇迹——哪怕两三个舱室被礁石撞破丶海水倒灌,其余舱室仍能稳稳托住船身,不致倾覆。破损舱室可即刻抽水丶堵漏丶抢修,整条船照常破浪前行。
东吴海船还率先应用了多桅斜帆体系:各帆依风势错落倾斜,前帆鼓风,后帆借流,彼此毫不遮挡,航速陡增数倍。凭藉此技,自南海扬帆西去,一月便可抵达大秦。彼时东吴海舶,高峻如楼,雕饰华美。嘉禾三年,吴使谢宏丶中书陈恂出使句骊,册封宫为单于;返程所乘海船载马八十匹,竟被官方文书轻描淡写称为「小舟」。
史载东吴战舰之巨者,层台叠阁,上下五重,可容三千甲士;孙权御用的「飞云」「盖海」等巨舰,更是云帆蔽日丶甲板连云。寻常海舶亦长逾二十丈,舷高二三丈,载员六七百,载货动辄万斛。
这般恢弘规模,并非孤例——东吴造船业早已形成完整体系,核心枢纽设在建安郡侯官。此地紧扼闽江入海口,直面东海,山林葱郁,材源充沛,水陆转运极为便利。朝廷特设「典船校尉」,专司督造,役使刑徒千百,昼夜不息。坐拥如此庞大的舰队,孙权频频遣舟远航,自然顺理成章。
细究三国时期的东吴,战事反倒是点缀,真正贯穿始终的主线,是浩浩荡荡的海上征途。
其中影响最深丶意义最重的两次远航,当属赴夷洲与亶洲。
夷洲何在?学界虽有微议,但主流观点一致认定:即今台湾。其方位丶地形丶温润气候与淳朴民风,无不与台湾严丝合缝;除此以外,再无他处可堪比附。近年日本学者在台北一带发掘出带有手掌纹样的古砖,经考订,正属三国时期遗物——夷洲即台湾,可谓铁证如山。
亶洲,则是今日日本列岛的古称,亦曾称「流求」。
不过,东吴人对这两地所知甚浅:虽偶有亶洲商旅渡海至会稽交易,亦有吴人遭风暴裹挟误抵亶洲,但整体仍属雾里看花。自秦汉以来,夷洲丶亶洲便被附会为仙家福地,秦皇遣徐福丶汉武派方士,皆为追寻缥缈难觅的「不死药」。而孙权所谋,却迥然不同——他目光所及,是两地丰饶的人力与物产,一心要把岛上部族迁入江东,以充实户口丶壮大国本。
孙权调拨战船千艘丶精锐甲士万人,浩荡出征夷洲与亶洲,却遭陆逊丶全琮等重臣齐声谏阻。他们指出两地瘴疠横行丶风俗迥异,百姓难以迁徙归附。可孙权执意不改——东吴沃野千里却人烟稀薄,急需添丁增口。于是命将军卫温丶诸葛直率军扬帆破浪,远渡重洋。
船队先南下抵夷洲,俘获土着数千;继而转向东进,欲寻亶洲。
然正如陆逊所料:海路渺茫,既无成熟航线可循,又缺星象推算丶气象判别与精密测距之术,连罗盘这类定航利器也尚未普及。加之将士水土难调丶疫病肆虐,被掳土着多染疾暴毙。舰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近一年,亶洲踪影全无,终在吴黄龙三年二月黯然返航。
出师未捷,总得有个说法。
耗费巨资丶折损人马,朝堂上下岂能无言?
孙权身为君主,自然不能担责,于是卫温丶诸葛直成了替罪之人——这套路,谁都明白。但此役实为中原王朝经略台湾之始。虽后世称其「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说大陆带去铁器农具,助高山族先民跃出石器时代,略显拔高,却也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这是史册明载的首次大规模跨海接触。更实在的影响在于:万余吴军登岛驻守近岁,详察山川丶习知民情,使东吴对夷洲的认知陡然加深,为日后渡海拓垦埋下伏笔。自此,江南百姓扬帆东渡者日渐增多。东吴与亶洲之间往来亦未断绝。
说到东吴跨海远征,绕不开孙权图谋辽东的失利。
若无一支雄浑水师撑腰,他根本不敢动辽东念头。
彼时辽东虽属魏境,实则鞭长莫及,由公孙氏世代割据,俨然一方土王。孙权意在联其为援,共抗曹魏,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早在建安年间,便遣使浮海结好公孙康,反被砍头示众,两家结下死仇。太和二年(公元228年),公孙康之子公孙渊逼叔夺位,初坐不稳,一面受魏封爵,一面又遣使向吴示诚。于是吴舰再赴辽东,海面复见帆影。
此后数载,吴船穿梭于江南与辽东之间,与当地部族大做买卖。
嘉禾元年三月,孙权倾力打造「浮舟百艘」的庞大船队,委任周贺为主将丶裴潜为副帅,直指辽东。不料密报早被魏国截获。时值魏将田豫以汝南太守身份督青州水陆军,正奉旨从海路讨伐公孙渊。
魏明帝恐田豫孤军遇吴军吃亏,急令收兵。
田豫却断定:秋深风烈,吴船归途必贴岸而行;东无港湾,唯西趋成山;而成山临海无遮无掩,正是设伏佳处。
遂火速布兵扼守险隘,列阵待敌。
九月,周贺船队返航至成山,果遭狂风摧折,「舟楫撞崖沉底,残骸随浪拍岸,溃不成军」。田豫伏兵猝起,周贺当场授首,登岸士卒尽数被擒,仅裴潜侥幸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