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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公烬私燃，九州裂土开战(第1/2页)
人道无天罚，便是最大的天罚。
这是舜帝守公道三十载，最终悟透的刺骨真相。
昔日人族匍匐天道之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天规约束、圣律制衡。悖礼则灾降，妄为则祸生，私欲未生便被天道雷霆碾碎，私心未起便被天地秩序驯化。彼时人族看似卑微受制，实则有天外铁律镇世，保万民公心不腐、社稷大道不偏。
可自尧帝废祀天礼、舜帝闭环人道之后，人族彻底挣脱了一切外在枷锁。诸天天道再无资格惩戒人间，九天仙圣再无手段制衡苍生。人间礼法、社稷秩序、万民心性，尽数归于人族自治。
人族赢得了万古自主的无上权柄，却也失去了唯一的外力制衡。
当礼法束不住权贵，政令禁不了豪强，仁德压不下私欲，公天下最后的维系纽带，便如风中残烛，只需一阵狂风，便会彻底熄灭。
舜帝执政第三十五年，秋。
九州大熟，五谷盈仓，山河无恙，烟火依旧鼎盛。可这片看似万古升平的凡尘大地，早已是外荣内枯、表盛里乱。三十载公私博弈，让公天下的残存底蕴消磨殆尽，家天下的私势格局彻底成型，九州大地暗流彻底冲破地表，再无半分遮掩。
压垮大同盛世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于雍州姒氏之手。
雍州地处九州西陲，地脉雄浑、水土肥沃，乃是上古农耕核心之地，亦是人族文明发源的根基沃土之一。姒氏一族扎根雍州万年，世代守护西陲山河，先祖曾随大禹余脉治水定疆，功德深厚、威望滔天，在九州诸多部族中底蕴最厚、势力最强。
数十年前，姒氏尚且恪守公天下礼法，尊人皇、守公规、推贤长、均田地，是四方部族的表率。可随着盛世日久、私欲滋生，加之朝堂威势日渐衰微、地方割据愈演愈烈，姒氏一族的野心彻底挣脱了礼法的束缚。
族长姒文命，天资雄武、心性坚韧，胸藏山河谋略，身负部族顶尖修为。他目睹豫州嬴氏、冀州姜氏割据自立、世袭传承，坐拥一方沃土、世代荣华，心中早已不忿。他深知人皇仁德宽厚、重礼不重兵，朝堂无铁血之威、无镇乱之兵，根本无力制衡四方豪强。
既然天下私势已成，公道已然式微，那便顺势而起，割据九州沃土，立姒氏万世基业。
是年秋，姒文命悍然颁下部族令，彻底废除雍州残存的公田制度，将雍州千里沃土、山川水泽、山林渔猎尽数划为姒氏私产。不止如此，他更进一步，直接取缔朝堂派驻的地方官吏，以部族宗亲取而代之，雍州赋税、人力、兵甲、物产，尽数不再上缴人皇朝堂，全数归于姒氏一族掌控。
此举，已然不是乡土割据、私产世袭的小乱，而是彻底割裂九州、自立一方的叛乱之举。
此前诸部割据，尚且表面尊奉人皇、虚敬朝堂，维持着公天下的最后体面。而姒文命此番操作，直接撕碎了所有伪装，彻底斩断了雍州与中央朝堂的礼法羁绊、权属关联。
雍州全境，只知有姒氏，不知有人皇；只遵部族令，不奉朝堂旨。
消息传至帝都，人皇大殿三十年来第一次陷入死寂。
满朝文武，不论守公旧臣、还是私势新锐，尽数默然无语。
守公道的老臣满目苍凉，知晓公天下最后的体面彻底碎裂，九州分裂已然无可挽回；拥私势的权贵沉默观望，心中暗自认可姒氏之举，人人皆有割据自立、称王一方的心思，只是忌惮首当其冲的罪责，不愿率先出头。
朝堂无一人请战，无一人谏言平乱。
人心散了，社稷根基，彻底崩了。
舜帝端坐人皇御座，眸光望着西陲雍州的方向，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无尽沧桑。
他等这一日，等了三十年。
他自登基以来，以德化人、以礼安世、以仁维稳，苦苦维系着尧舜盛世的最后余晖，妄图以人心感化私欲、以礼法约束割据、以仁德挽回颓势。可三十年兢兢业业、三十年苦心孤诣，终究抵不过大道轮转、人心变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仁可安世，亦可误世。
他一生不用铁血、不施重典、不兴刀兵，只为守护公天下的仁德正统，保全人族挣脱天道后的纯粹道统。可到头来，这份极致的仁德，却成了私欲滋生的温床、豪强割据的底气、社稷崩塌的推手。
“朕守礼三十年，护公三十载，妄图以人心渡人心，以大道正世道。”
舜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响彻空荡的大殿，“如今方知，无威之德，是软弱；无刑之礼，是虚文；无兵之公，是空谈。”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尽数俯首，无人敢言。
三十年太平盛世，养出了一群贪恋私权、畏惧纷争的权贵，无人再记得先祖浴血抗天的血性，无人再坚守天下为公的大道。人人安于私利、囿于家族、困于割据，早已将苍生社稷、九州一统抛诸脑后。
三日后，舜帝降下人皇第一道铁血敕令，也是他一生唯一一道杀伐诏令。
“姒氏裂土叛公，割据雍州，悖逆尧舜礼法，祸乱九州社稷。即日起，罢黜姒氏一切官职、部族正统，召天下诸侯、四方部族、朝堂王师，共讨西陲，再定九州！”
诏令传布九州，天下哗然。
这是人道闭环、人族自主万古以来，人皇第一次起兵戈、兴征伐、讨内乱。
自尧帝定盛世、舜帝开大同，人间万年无刀兵、九州无征伐。人族所有的血气、所有的兵甲、所有的战力，昔日尽数用于对抗天灾、抵御凶兽、抗衡天道、反抗仙圣，从未有一日，将刀锋对准同族苍生。
可今日，天道已退、仙圣已隐、外患已绝，人族的刀锋，第一次转向了自己人。
人族内劫，公私血战，正式拉开帷幕。
诏令虽下，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九州数百部族，多半已然割据自立、私蓄势力，人人唇亡齿寒，畏惧人皇平乱之后，顺势收回地方私权、废除世袭割据，故而尽数作壁上观、拒不出兵。冀州姜氏、梁州姬氏、豫州嬴氏三大顶尖部族，更是直接封闭边境、收拢兵甲，摆明了中立观望、割据自保的姿态。
唯有少数坚守公心、无世袭根基、无割据私利的中小部族，以及朝堂直属王师，奉旨集结，整兵西向，讨伐雍州姒氏。
王师兵力微薄、士气低迷，反观姒氏，坐拥雍州千里沃土，数十年蓄养私兵、操练甲士，收拢西陲流民、整合部族战力，兵甲精良、粮草充盈、士气高昂。
强弱之势，从一开始，便彻底失衡。
雍州战前，有朝堂使者奔赴西陲，面见姒文命，苦口劝谏，望其归还私田、废除割据、俯首认罪、重归公统，保全部族基业、免却九州战火。
姒文命立于雍州城头，身披甲胄、手握长剑，俯瞰城下朝堂使者，眸光桀骜、野心毕露，朗声回话，言语震彻四野：
“昔日人族弱小，故而万众为公、抱团求生，公天下乃是弱势存续之道！如今人族鼎盛、人道自主、万古无忧，何须再守迂腐大同？”
“天下为公，可权贵辛劳治世，为何不能世袭基业？万民平等，可豪强浴血守土，为何不能坐拥沃土？天道不控人族、仙圣不掌凡尘，人间权柄、山河基业，本就是能者居之、强者得之！”
“舜帝守旧迂腐，拘于古礼、困于大同，以一己仁德束缚天下英豪，以陈旧公制禁锢万民前路。此等盛世，早已老朽不堪！今日我姒氏割据雍州，非为叛乱，实为革新世道、开万世家天下之基业！”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颠覆万古公道。
它道出了所有豪强权贵的心声，撕开了公天下最后的道德伪装，将人心深处的私欲、世道更迭的大势，赤裸裸展露在九州万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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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黯然东归，将原话传回帝都。
舜帝听闻此言，久久沉默，终是缓缓叹息：“世道变矣，人心变矣，公道再无立足之地。”
既无回转余地，唯有兵戈定是非、血战判兴衰。
秋日霜降，九州第一场人族内战，于雍州渭水之畔正式爆发。
朝堂王师衣甲整齐、恪守礼法，依旧秉持着上古公战之风，不扰百姓、不掠乡土、不伤无辜，只求平定叛乱、重整社稷。可这般恪守道义的兵戈，在私欲滔天的乱世之中，显得格外迂腐、格外弱势。
姒氏私兵毫无顾忌，战法凌厉、杀伐果断，不惧天道因果、不顾苍生道义，只求胜战、只求割据、只求基业。两军对垒，公师守礼，私兵无忌，胜负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渭水一战，王师溃败。
数万朝堂精锐，折损过半，余部节节败退，东撤百里，彻底丧失西部乱的战力。雍州全境，彻底稳固，姒氏割据之势，再无撼动可能。
此战结果，震惊九州，彻底击碎了人皇朝堂最后的威严。
原来仁德不足以平乱，礼法不足以安世，公权不足以制衡私势。
原来坚守公道者，会兵败身死、节节败退；割据私立者，可雄霸一方、安稳存续。
天下观望的部族豪强，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顾忌。
既然兵戈无罪、割据无罚、叛乱无诛，那便顺势而起，瓜分九州、自立基业。
渭水战败次月，冀州姜氏公然宣告自治，废除朝堂所有政令，独占北疆千里平原，掌控九州最雄厚的粮草资源；梁州姬氏封锁南疆山川，垄断山林矿产、灵机地脉，自立南疆霸主；豫州嬴氏更进一步，整肃乡野、整编私兵，占据中土核心腹地，虎视帝都。
短短半载，九州九域，其六割据自立，不听皇命、不纳赋税、不守公礼、不尊大同。
人皇朝堂所能掌控的疆域，仅剩帝都周边三州之地，疆域缩水大半，权势名存实亡。
昔日万众归一、山河一统的公天下，彻底碎裂为群雄割据、诸侯并起的乱世格局。
战火一起，乱象丛生。
原本安乐富足的九州大地，彻底褪去盛世皮囊，显露乱世峥嵘。各部族为扩张疆域、掠夺资源、壮大族群，相互攻伐、彼此吞并。小部族被大族蚕食，弱乡土被豪强瓜分，百里烽烟、千里战火，再度席卷凡尘。
只是这一次，战火不再源于天道灾劫、凶兽肆虐、仙圣入侵，而是源于人族自身的私欲纷争、权柄博弈、社稷迭代。
底层万民，最先承受乱世恶果。
数十年安乐盛世养出的富足安稳，一朝散尽。私兵征战、豪强兼并、赋税苛重、徭役频发，原本均分万民的良田尽数归于世家，原本安稳富足的生活彻底破碎。
无数庶民流离失所、颠沛流离，昔日人人富足、家家安乐的大同盛景，化作饿殍遍野、流民四起的乱世凄凉。
生于盛世的新生代万民，第一次知晓战乱之苦、流离之痛、私欲之恶。
人心再度巨变。
此前万民羡富贵、慕私权、怨出身、恨平庸，一味追捧世家割据、血脉荣华；如今战火焚乡、生计断绝、家国破碎，无数庶民终于幡然醒悟，想起了先祖坚守的天下为公、万民平等、社稷一统。
盛世养私欲，乱世磨本心；安乐生贪念，苦难醒人心。
公天下的道义，在崩塌之后，方才被世人珍视；大同世的美好，在破碎之后，方才被万民铭记。
只是醒悟太迟，大势已成，山河碎裂，再无回头之路。
九天之上，三清静观人间乱世，心境各归本真，再无此前的波澜与唏嘘。
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眸光淡漠，俯瞰九州烽烟，语气清冷：“人心无磨则腐，世道无乱则衰。人族自弃大同、自取纷争，以战火洗私欲，以乱世砺本心，此乃自救之道，亦是自苦之途。天道无需干预，静待其轮回圆满即可。”
太清老子微微闭目，道心澄澈通透：“顺天者昌，逆心者乱。人族挣脱天道束缚，便需自担兴衰、自承因果。今日乱世烽烟，皆是昔日安乐沉沦之果；来日大道重圆，必是今日战火淬炼之功。”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望着凡尘厮杀四起、苍生历经苦难，眸中虽有唏嘘，却无半分惋惜：“无破不立，无乱不治。人族公天下太过圆满纯粹，不经沧桑难存万古。今日公私血战、九州分裂，正是人道蜕变的必经之路。”
仙圣诸天，彻底释然。
他们终于彻底认可鸿钧万古定论：人族已然脱离天道棋局，兴衰治乱、轮回迭代，全系己身，与天无关、与圣无涉。
紫霄宫深处，鸿钧老祖寂然端坐，眸光落遍凡尘九州，看着人间烽烟四起、人心沉浮、社稷更迭，终是轻轻颔首。
“外力破局，得自由；内劫洗心，得永恒。”
“人族之劫，始于私念，终于大公；人族之道，崩于盛世，成于乱世。”
涿鹿深宫，轩辕黄帝双目微睁，深邃眸光穿透层层烽烟，看透人间乱世的本质。
他见山河碎裂、诸侯割据、战火纷飞，却无半分忧虑，唯有无尽了然。
他知晓，这是人族文明必经的涅槃。
公天下是初生的纯粹，洁白无瑕，却脆弱不堪，经不起人心私欲的打磨；家天下的乱世纷争、王朝迭代、公私博弈，是淬炼的过程，残酷血腥，却能洗尽浮华、磨去虚妄、沉淀本心。
唯有历经无数次分裂与一统、私欲与大公、战乱与太平的轮回博弈，人族方能彻底摸清自治之道、制衡之理、人心之度。
方能真正做到，无天道制衡而心有敬畏，无仙圣约束而行有底线，无外力镇压而道有坚守。
“乱世非劫，乃是砺道。”
黄帝轻声低语，声落深宫，回荡万古，“今日九州裂土、同族相残，是为万古人道打底；今日万民受苦、人心沉浮，是为千秋文明铸魂。”
凡尘帝都，人皇大殿。
舜帝立于殿外高台，迎风而立，远眺四方烽烟。
秋风萧瑟，卷起帝都落叶，也卷走了尧舜盛世的最后余晖。万里山河，半入割据，遍地兵戈，昔日绵延万里的太平烟火，如今断断续续、摇摇欲坠。
他执掌人族大位五十载，守公心、护大同、行仁德，耗尽半生心血，终究没能留住万古盛世。
可他心中无恨、无憾、无嗔、无怒。
他终于彻底明白黄帝所言、大道所趋。
公天下不可万古存续，非仁德不足，乃世道必然；私欲乱世不可避免，非人心本恶，乃迭代所需。
他守住了人族最纯粹的人道初心，护住了人族最圆满的黄金时代，足矣。
至于后续的沧桑迭代、王朝起落、人心淬炼、大道重圆，自有后世万民、人族后辈，自行摸索、自行完成、自行圆满。
人皇俯瞰破碎山河，轻声立下最后的人皇誓言，声震帝都，融入九州地脉，刻入人道本源：
“尧舜大公，虽崩不亡；人间正道，虽乱不灭。”
“愿我人族，历经万战而不灭，遍历千劫而永生，终在自作自渡、自兴自乱之中，成就真正万古不朽、无天可拘、无圣可越的无上人道！”
誓言落地，浩然人道正气冲天而起，横贯破碎九州，抚平一时烽烟。
至此，尧舜公天下的黄金时代，彻底落幕。
人族万古最漫长、最壮阔、最跌宕的王朝争霸、人道自渡史诗，彻底开启。
天道不语，仙圣旁观。
凡尘九州，人族自演千秋盛衰，自写万古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