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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家庭vs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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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瑜年先替女儿婉拒了,“我觉得她不能同意,别难为她了……”
    她还能不知道白曜平日的表现?
    如果有一群人围在奶茶店里取单,周围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自己的号好了没。
    而沈白曜同学是真能等到倒数第二个人取完,成为倒数第一个拿奶茶的人。
    平平无奇社恐小女孩罢了,又怎么能强求她在上千人面前抛头露面?
    谁知,脸颊红扑扑的沈白曜,听到两人的对话,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而后勇敢上前。
    “我可以去。”
    徐沐歌和沈瑜年同时抬头看向她,前者惊喜不已,握着对方的手连连道谢,后者则突然偏头凝视窗外,若有所思。
    “窗外有什么?”沈白曜拍拍她的肩膀,顺着其目光向窗外看去,发现海还是那片海,并无异常,所以更疑惑了。
    沈瑜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我只是在通过太阳目前的方位,判断太阳公公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别贫了!”沈白曜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神色郑重:“我突然想为校争光,很稀奇吗?”
    没什么别的动机,亦或许有那么一点旁的因素,她突然很想尝试一次集体活动。
    初中三年,换了两次学校,沈白曜一直是班里的边缘人,合唱运动会办板报,她都是能避则避。
    沈白曜本以为高中也会这样得过且过……但人是会变的,至于她是从哪天开始变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缕明媚的朝阳,一个温暖的集体,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捂热一颗避世已久的心。
    ……
    于是,由高一12个班,每班两人共24人组织起的方队,开始见缝插针地利用大课间、自习等时间训练。
    春天悄悄来了,柳树抽出新芽,樱绽开,春天的吟唱,唤醒了沉睡的生灵。
    春日必将回暖,但回得太暖——今天上午的阳光格外焦灼,晒得人烦躁,反常得很。
    明明仅在三月份,却让人有穿不住绒装,改而换短袖的冲动。
    正值大课间,下一节课又是体育课,所以一班的两位要训练很长时间。
    沈瑜年趁着自由活动时间,买了一瓶汽水,坐在距离训练地不远的观众席上,独自享受。
    训练了还不到半个小时,沈白曜就已经汗流浃背,手脚酸麻,万念俱灰之时,每每抬头看向观众席上熟悉的身影
    ——那人总要喝一口冰冰凉凉的汽水,然后欠揍似的晃晃手中冒着冷气的瓶子。
    沈白曜忍住想把人揪下来和自己一起晒太阳的冲动,把手臂努力举高,攥紧拳头,幻想里面装了个“赵栩”。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人没得水喝,有人喝水喝得牙酸。
    连喝了好几口,沈瑜年觉得有点饱,打算写作业缓解一下,刚翻出数学作业没写多久,就听到打电话的声音。
    她能听出是前班主任温老师的声音,又鉴于语气比较可怜,她把中性笔按回去停下,凝神倾听。
    “不是说了吗,我今天要看晚自习,没法去接翔翔。”
    “不是说好的吗?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一句工作需要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还怀着孕,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沈瑜年抬起头时,正好与刚挂掉电话,满脸愁容的温老师对视。
    “老师好。”她悻悻一笑,虽然不是她主动偷听的。
    家里的事被学生听到了,温老师有些尴尬,好整以暇,微笑道:“在这里学习?”又嘱咐:“换个地方写吧,阳光太刺眼了,对眼睛不好。”
    沈瑜年本不该过问别人的家事,但自己曾经也怀过孕,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总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这叫什么?
    自己淋过雨,也想着为别人打伞。
    她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道:“老师,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温老师愣住了,有一刹那,凭借成年人的直觉,她觉得面前的高中生,眼神不似高中生稚嫩,而是有一种行过风霜的老练。
    许是沈瑜年天生自带知心大姐的光环,就算是快30岁的温老师,也为她“折服”了,打算坐下聊上一聊。
    “等一下。”沈瑜年把自己的演草纸垫在凳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老师坐下后,仰望万里无云的晴天,心里却布满愁云,道:
    “我家里还有个孩子,今年上幼儿园小班。”她抚摸着小腹,苦涩笑笑,“我和丈夫都要上班,就连那一个都顾不过来,再有这个,想想就头疼。”
    最后忍不住抱怨:“明明孩子是两个人的,到头来我成了最操心的一个。”
    虽说是谈心,她终究不方便和学生说太多,比如……
    怀头胎的时候,家里说好帮她一起照顾,到头来舍弃所有空余时间,守在婴儿床前的还是她。
    再比如,她本来可以将这届一手带上高三,因为怀二胎这个插曲,提升之路再次搁置。
    现在尚且如此,孩子出生后,怕是带高年级又是遥遥无期……
    为什么,妥协的一直都是自己?
    沈瑜年转头看向温老师,心里莫名钝痛,心下不忍。
    半年前她刚来师大附中的时候,迎接自己的,明明是那样一位温柔美丽,又有气质的女性。
    短短半年,怀孕之后的她,家庭事业两头忙,诸多琐事把她磋磨得憔悴了许多。
    面对此情此景,沈瑜年触景生情。
    当年的她,对于孩子其实抱着“随便”的心态,即随遇而安,不想多管。
    她很幸运,确实没在这上面吃过太多苦头。
    只不过,没因此做出让步,进而放弃自己的理想,是不可能的。
    可爱的生命一旦尘埃落地,身为母亲,就要为其保驾护航,一生一世。
    哪怕……找不见最初的自己。
    沈瑜年想到了自己当年:
    作为大学的优秀做题家,她顺利保研,在科研道路上一路高歌猛进,导师都夸她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确实,以沈瑜年做出的科研成果,假以时日,成为行业的大牛,指日可待。她本来想的是,读完研究生再读博士深造。
    可是,等她研究生毕业之后,各方都催促她和冯昭筠赶紧结婚,就连未婚夫本人,也怕她跑了,想把婚礼早点办了。
    沈瑜年当时想的是,结就结呗,结婚不耽误她读博士……但是等女儿出生后,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干劲十足的状态,好像那个意气风发、胸怀大志的自己,被丢在了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处处掣肘的她,她每天想的都是,冲奶粉的时候,兑多少热水才不会烫到宝宝?
    她该怎样小心,才不会把刚入睡的宝宝惊醒?
    结果,受制于学历和学识,她再也无法实现当初的志向,转而在家门口的研究所上班。
    沈瑜年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因为后悔也没用。
    深陷不可逆转的过去,只是没有意义的内耗,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更没有责怪谁,埋怨谁,只是偶尔会惋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遗憾。
    同样也是女儿和事业不能兼得的遗憾。
    所以哦,当妈妈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沉默良久,沈瑜年握住温老师的手,作为过来人,柔声开解: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但也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虽说“过不下去就离难道要等到过年吗?”才是沈瑜年的处事方针,但是作为安慰人的话,那是万万不能讲的。
    她继续说:“不要让步太多,不要忍气吞声,实在不行就发脾气!他们就是看你为人母亲,把孩子当成你的软肋,才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你干这干那。”
    “咱能不能有一天,索性撂挑子不干了!让他们求着你……”
    一口一个“咱”,把原本苦闷的温老师逗笑了,半开玩笑:“你这还没当妈,心得却不少。”
    沈瑜年眨眨眼,“我妈怀我妹妹的时候,我深有感触。”
    这话不假,沈瑾思嘴欠的症结,大概从胎儿时期就得以体现。
    后来沈瑜年自己也反思了一下,似乎不应该在妹妹的胎教时期,仗着是个人和胎儿隔空斗嘴。
    以至于沈瑾思长大之后,成天气人。
    “谢谢你。”
    温老师回握了一下学生的手,沈瑜年眼疾手快地把人搀扶起来。
    温老师虽然没获得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但是听到那句“撂挑子不干了”,倒是深受启发,回办公室的步伐也轻快不少。
    这边的沈瑜年,刚开解完别人,自己竟多愁善感起来,本来早饭也没吃多少,肚子又饿了,于是从口袋里里拿出盼盼小面包,握着包装纸,不动声色吃了起来。
    “早饭没吃饱吗?”
    同一句话,两个声音,沈白曜这边训练结束,连忙想喝一口汽水解解渴。
    而站在她身后,与之同步发问的,当然是——“赵栩”的跟班,邵渝同学。
    沈瑜年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点点头,又把另一瓶没开的汽水递给女儿。
    等她咽下去后,敛去眼底的情绪,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伤感找了个借口:“今天凌晨梦见陈老师批评我,吓醒之后就睡不着了,早饭也没胃口。”
    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她的异样,还是被邵渝捕捉到了,
    沈白曜的脑海里浮现出陈老师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觉得这个理由无比有说服力,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逝的,梦都是反的。”
    沈瑜年回握对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批评陈老师?我这命要还是不要?”
    “那祝你今天晚上继续在梦境聆听圣训。”沈白曜被逗笑了,转而面向邵渝,调侃道:“邵渝哥你怎么又出现了?今年我好像总能碰到你~”
    操场上、高铁上、在海边……而且总是和另一个人以近乎成对的方式出现。
    邵渝有些意外,很快便听出了画外音,解释:“这学期我们班的体育课也上这节,挺巧的。”
    实际上,他把朋友邹愿一个人抛在体育馆,自己打着“学累了,想到外面散散心”的旗号,出来见他想见的人。
    沈白曜能看不出他的司马昭之心?默默后退了两步,把主场留给男女嘉宾。
    沈瑜年吃完了小面包,抬眸之际,恰好与逆光处的邵渝对上视线。
    少年眼神中的似水温柔,削弱了阳光的刺眼。
    但太阳就在他身后,让沈瑜年避无可避,不得不眯起眼睛,却之不恭。
    她承认这一刻,不知名的慌张四散奔逃,如同阳光笼罩了她。
    这种慌张,不是心动,而是……
    把巧克力蛋糕放进冰箱,是他们应该有的关系。
    但,
    如果把蛋糕曝晒在见光处,则一定会变质。
    沈瑜年别开目光,远离他的步伐加快,面上保持镇定:
    “昨晚白曜打电话给她爸,嚷嚷着中午要吃冒菜,我先去食堂门口蹲守着,去晚了就抢不上了。”
    少年的鸦羽似的睫毛缓缓阖上,昭示着心中的失落。
    “嗯,再见。”
    邵渝不傻,不自觉地握住了手,握住了一丝不该有的妄念
    在一句话中,同时提及丈夫和女儿两个角色,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他面色平静,眼波如潭,平视操场外,仅仅可见的大海一隅,平日呈亮蓝色的海浪,为着多云之日,竟多了几分不见天日的阴暗。
    ……
    晚上会宿舍后已是十点后,沈白曜刚放下书包,顾不上洗漱,就捞起“违禁品”小灵通,去往阳台上和爸爸小小的煲个10分钟的电话粥。
    唯恐让舍友觉得自己长不大,她拨通电话后,反手锁上阳台门,压低声音,报备起了一天的行程。
    像大多数父母和孩子的交流那样,冯昭筠的开场白也是:
    “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
    沈白曜细数起来:“早晨吃的面包,中午吃的冒菜,晚上吃的米线!”
    冯昭筠听到了“面包”两个字,不免关心:“早上没和你……同学没去食堂吗?”
    然后更担心了,不仅女儿没好好吃早饭,妻子也没好好吃……多大的人了吃面包充饥?
    想到这里,他拿出另一个手机给沈瑜年发短信:
    [明天早点起,记得好好吃早饭。]
    阳台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沈瑜年耳朵边听着,边坐在床上酝酿地理题,然后不出她所料,收到了冯昭筠的消息。
    她回复消息向来言简意赅:
    [好。]
    事实上,她桌洞里的抹茶红豆面包、玉米肠、卤蛋已经准备就绪,她早就和女儿合计好了,还打算睡到六点一刻再出门呢。
    在三位舍友的注目礼中,沈白曜完成了今日的报备,从阳台出来时嘴还是咧着的,看到三个女生都在看她,立马收起了笑容。
    傅苍雪笑了笑,“真羡慕你白曜,你爸爸脾气那么好。”然后想到了自己那位极为严苛的爸爸,无奈地撇了撇嘴。
    宫明翊边梳头发,有些好奇:“我们三个一般都和妈妈打电话,白曜是和爸爸打电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白曜的手停在半空,笑容逐渐消失,心蓦地坠了下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本章完)
    作者说:这章写完后又有一丢丢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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