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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
他们跑着，拐了个弯，跑进楼梯里。
他们从楼梯下去，迈克冲在最前面。
下了不到一层，他停住了。
爱丽丝和杳铃跟着停下。
楼梯口的灯光闪烁，滋啦作响。
那里站着两个人。
影子被闪烁的灯光扭曲、拉长，忽隐忽现。
明灭之间，杳铃看见了森与枫。
他往日淡漠的双眼此时彻底变成了两片死寂的深潭，没有情绪，没有焦点。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面如白纸。
下一秒，灯光骤然照亮了整片楼梯口，没有再灭下去。
索阳站在他旁边，曾经鲜活明亮的气息荡然无存。
眉眼依旧，却只剩一片空洞荒芜。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森...”没等迈克喊出他们的名字。
他们动了。
森与枫凝出冰刃，索阳燃起火焰。
迈克不知道怎么了，但下意识觉得不对，他压低声音：“后退”
三个人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后挪。
杳铃一直看着索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总带着盈满的笑意，亮亮的。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森与枫的冰刃飞过来。
“靠，原来这就是文森说的计划有变”迈克暗骂一声，抬手，地面裂开，粗壮的藤蔓从裂缝中猛地窜出，缠住冰刃，绞成碎片。
逃走之前他们就隐隐感受到了异能者在逐渐受到控制，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做些自己明明没有想过的事情。
索阳的火球紧跟着飞过来。
“就是，要是说这两个被控制住了，怎么都得让文森把计划往后延一延再来救人啊”爱丽丝哀嚎着，手一挥，凝出水墙，火焰撞在上面，嗤嗤作响，化作白雾。
但对面是两个A+级的异能者，上限不明。
爱丽丝和迈克逃走前才刚刚到A级。
第二波攻击袭来。
藤蔓被冰刃切断，水墙被火焰蒸干。
迈克被森与枫冻住了脚，爱丽丝和杳铃被逼到墙边。
迈克再招出一条藤蔓，把脚下的冰霜击碎，喊：“分开，跑”
喊完的一瞬间，迈克冲破窗户，往外翻滚而去。
森与枫紧随其后。
爱丽丝拉着杳铃跑上一层，推开一扇门。
看起来是个办公室，很大，很乱。
“躲好，别出声，我去把他引开”爱丽丝把杳铃塞进桌子下面就转身要走。
杳铃看着她的背影，咽回去对她的呼唤。
她没有资格担心她，她的犹豫对他们而言是负担。
上次对森与枫和索阳是这样。
这次也是这样。
杳铃缩回去，趴到地上从桌子底下的缝隙中看出去。
爱丽丝刚走到门前。
砰的一声。
门被撞飞，沉重的铁门砸在爱丽丝身上，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压在门板下面，一动不动。
另一双脚跨过门板，走进来，走到爱丽丝身边。
他弯下腰，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门沿，掀开了砸在爱丽丝身上的铁门。
爱丽丝头歪着，像是晕了。
然后，杳铃看见了他的脸。
索阳。
索阳蹲下，空洞的浅褐色眼睛，低着，看着地上的爱丽丝。
像是在判定目标到底死没死。
爱丽丝的手动了动。
杳铃看到了。
索阳也看到了。
他手中燃起火焰。
“不要”杳铃低声自语，随即声音骤然拔高：“不要！”
索阳果然被声音吸引，手心里的火焰灭了下去。
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站到了索阳对面。
索阳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和之前的老李一样，站在她面前的，是他，又不是他。
“索...”杳铃刚刚开口喊他的名字，就被索阳猛地掐住脖子，被连连逼退。
腰狠狠撞在桌沿上。
很痛。
她被摁在冰凉的桌面，上面放着的文件被他们的动作带出的气流扬起、散落。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很近，比当时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都近。
曾经那个明媚的笑脸在她眼前闪过。
逐渐变换成眼前这张冷漠木然的脸。
他的手在收紧。
杳铃的喉咙被卡住，声音挤不出来。
她抓住他的手腕。
很暖。
是和以前一样的温度。
但现在他在用这只手掐着她。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她的眼泪流下来。
顺着眼角滑下去，隐入鬓角。
索阳虚无的双眼有了落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的泪珠。
她每流下一滴眼泪，索阳的胸口处就好像顺着那滑落的轨迹被划上一刀。
他的呼吸开始凌乱。
撕裂般的疼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本能地，不想让那个东西再掉下来。
索阳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
杳铃的喉咙一松，空气涌进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看见眼前这张脸眉头紧皱着，眼里终于不是一片荒芜，而是挣扎的痛苦。
她伸出手，抱上去。
索阳原本在发抖的身体僵住，脑子里忽然炸开一样的疼。
柔软的身体和香气引起他想破坏的欲望，又被内心深处的残留意识所压制。
他的手从她脖子松开，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忍痛的闷哼从索阳喉咙里挤出来，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水。
杳铃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头，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慢慢地，他听见了。
索阳听见了。
好熟悉的声音。
她是谁？
意识像是沉在水底。
他喊着她的名字，但是声音不断被水淹没吞噬。
索阳太阳穴的青筋暴起，跳动着，头痛欲裂。
“杳...铃？”
他的声音涩哑，断断续续。
杳铃的声音颤抖着，抱得更紧：“对，索阳，我是杳玲，我是杳铃啊...”
索阳的身体往前倾，额头抵上她的肩膀。
把意识从控制中撕扯出来的余痛让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做了什么...我差点...”
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杳铃摇摇头：“没事，你没有”
她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
“你回来就好”
她脸上还粘着被泪水打湿的发丝，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眼睛里是亮盈盈的水光。
索阳紧紧抱住她，两只手环过她的后背，把杳铃完完全全卷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看见她脖子上鲜明的红痕，是他的手指印。
眼泪落下。
不过这次是他的。
他闭着眼流泪，微微仰起头，嘴唇落在那片红色上。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细密地吻在她的脖子上。
很轻，赎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