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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募资
一行人往电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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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接待室已经坐了三个人。
校办产业集团的孙总，五十七八，身材发福，西装扣子勉强系得上，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旁边坐着出版社的刘社长，六十出头，瘦，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万历十五年》，书页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便签条。
印刷厂的老刘坐在最边上，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不说话，像一截生了根的木桩。
孟总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来了？」孙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目光越过孟总，直接落在陆沉舟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满意。
孙总伸出手，握得很有力。
「陆总，久仰久仰。我姓孙，校办产业集团的。你们那个基金的材料，孟总给我看过了，写得不错，但我不太懂，我就认一条人大出来的，不会坑人大。」
陆沉舟点了点头：「孙总放心。」
「放心，放心，钱的事好说，400万，下午到帐。不过我有个小请求。
我儿子，今年大三，金融系的，暑假想找个地方实习，成绩一般，但人机灵，你看.
「」
「可以，下周一报到。」
孙总眼睛一亮，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指间翻了个面，压低声音：「陆总，公对公的400万走完了。我私人的钱，能不能也放进去？50万，不多，跟着你们跑。」
「孙总，私人的钱和企业的钱，帐户要分开。」
「这个我懂，我自己开个户，申购你们的基金，走正规渠道，就是你别给我亏太多，家里那位查帐。」
陆沉舟点了下头，没多说。
孙总笑着回到座位上。
旁边刘社长轻轻咳了一声。
他合上那本《万历十五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伸出手，握得不重不轻，刚好三秒。
「陆总，我姓刘，出版社的，出版社的200万没问题。
另外我们社最近在编一套中国资本市场」丛书，缺一个金融方面的审稿专家，想请陆总挂个编委的名。
一个季度看一次稿子，每次大概两三个小时。」
「书稿到了我来看，署名不用。」
刘社长愣了一下，笑了：「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摺的纸展开，递给陆沉舟：「这是我老领导的孙子，北大金融硕士，去年毕业，在一家券商干了半年，不太顺心，你看看合不合适。」
陆沉舟接过纸，递给夏耀宗：「约时间面试。」
刘社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自己的钱30万。放你们基金里，这个就不走出版社的帐了，我自己来。」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印刷厂的老刘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没有伸手，而是从工装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放在桌上，推到陆沉舟面前。
「100万现金还是支票？」
夏耀宗凑过去看了一眼信封，眼睛瞪大了半圈。
温知予替陆沉舟回答了：「支票吧！现金走帐麻烦。」
老刘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回去，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已经盖好章的支票，填了100
万，推过来。
然后他从桌上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简历，递给陆沉舟：「我女儿，央财毕业，在四大干了两年，有CPA，想跳槽，你们招人不？」
陆沉舟接过简历，递给夏耀宗：「约个时间面试。」
老刘点了点头，他没有像孙总丶刘社长那样急着提私人投资的事，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陆总，印刷厂那100万是公家的。」
他顿了顿，把手伸进工装夹克最深处的那个拉链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私人的，200万。」
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
夏耀宗的嘴张开就没合上，孙总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刘社长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200万，比孙总多150万，比刘社长多170万，一个穿工装夹克的印刷厂厂长，掏出了全场最大的一笔私人投资。
老刘没有解释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也没有提任何附加条件。
他只是把卡推过去，补了一句：「陆总，我老刘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不懂股票，不懂基金。
但我懂一个道理，一个能让校办企业掏1000万丶能让孟总把亲侄女塞过来的人，跟着他，不会错。」
陆沉舟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推辞，没有说谢谢。
他伸出手，和老刘握了一下。
老刘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
「刘总，我尽量不亏。」
老刘点了点头，把手抽回去，重新坐下来。
好像刚才那200万，只是今天要办的众多小事中的一件。
签合同的时候，三个人各签各的。
孙总签得飞快，看都不看，刷刷刷三笔完事。
刘社长签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懂的就问，听完解释，才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老刘最后一个签，他什么都没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合上合同，站起来。
「走了。」
孙总拉住他，：「老刘，急什么？晚上一起吃饭，我做东。」
老刘看了孙总一眼，又看了陆沉舟一眼，摇了摇头：「厂里机器没停，得回去盯着。」
说完就走了，工装夹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孙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老刘这个人，一辈子就这样，厂里那台德国机器，比他自己亲儿子还亲。」
刘社长收好自己的合同，看了一眼陆沉舟，说了一句：「陆总，老刘那200万是他一家几十年的存款。」
陆沉舟没说话，把他们送走。
孟总看着走了的几人，递给陆沉舟一张卡：「卡上1000万，我找几个朋友一起凑的，陆总，稳点。」
陆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行！」
送走孟总后，一行人出了大楼。
夏耀宗脸色不太好：「老陆，我这到底是投资总监还是幼儿园园长？
十个实习生加一个哈佛博士加孙总的儿子加老刘的女儿加刘社长推荐的那个，再加刘社长的审稿，我到底是来干投资的还是来搞关系户安置的？
我他妈到底是来干投资的，还是来开托儿所的？」
杨成看了一眼有点暴躁的夏耀宗：「关系户不是来吃闲饭的，他们是各家送来的眼」和线」。
你把他们带好了，以后校办产业丶出版社丶印刷厂的门，不用递名片就能进。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有沉舟压着，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夏耀宗愣了愣，没接话。
2008年11月7日，周五，立冬。
文化大厦18楼的门牌还没挂，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夏耀宗站在员工区前面，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像拿着一个炸药包。
「我再念一遍名字，念到的举手。」
「赵可可。」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举了手。
人大金融系大三，成绩前10%，校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简历上写着「擅长沟通丶抗压能力强」。
她坐在工位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孙浩。」
孙总的儿子举了手，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他的工位在赵可可旁边，桌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瓶矿泉水和一部手机。
「刘子恒。」
刘社长推荐的那个北大金融硕士举了手。
去年从券商离职，在家待了三个月，脸色比简历上的照片黄了一些，但眼神还算精神。
他的工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窗外是老刘那辆旧帕萨特昨天停过的位置。
「刘雨桐。」
老刘的女儿举了手，央财毕业，CPA，四大干了两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左腕上一块旧款天梭表。
她的工位在夏耀宗对面，这是夏耀宗特意安排的，这家伙有点其他想法。
「苏清鸢。」
哈佛博士举了手。
整个员工区安静了一秒。
她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工位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化妆，面前摆着一台ThinkPad和一杯美式。
夏耀宗看着气场极强的苏清鸢，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
剩下的十个实习生都是人大在校生，大三或研二，专业覆盖金融丶经济丶法律丶新闻丶人力资源。
孟总在就业指导中心发了个通知，昨晚就收到了八十多份简历，温知予花了三个小时筛出来这十个人。
他们的共同点：成绩前30%，英语过六级，有一份像样的实习经历，长得不让人讨厌。
夏耀宗把名单放下：「人齐了，我说一下公司目前的职位安排。」
随后，挨个介绍，总经理陆沉舟丶秘书温知予丶运营总监苏清鸢丶投资总监夏耀宗丶
投资经理张艺兴丶综合管理杨成。
运营总监给苏清鸢是因为陆沉舟丶温知予和张艺兴三人要去香港当交换生，杨成要去美国，BJ这边需要有人坐镇，目前她的能力最强也最合适。
等所有人挨个介绍完后，陆沉舟问道：「目前募集到帐多少了？」
夏耀宗翻了翻文件：「私募基金募集了2亿元人民币，公募1号投向A股的有4亿元人民币，公募2号投向海外的有1亿美金。
大家对于你的境外投资能力都很看好，A股的话，目前行情不好，投的少，即便投也大都是同学和熟人。
公募基金持有单一股票不能超过基金净值10%，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买入10只股票，港股和A股都得有。
而且，最好不要买入我们之前买过的股票。
陆总，你考虑投资那些标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也都想知道陆沉舟打算买什么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