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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记错的话,勇卫营每月用度,需要粮食一千五百石,草一万五千束。」
朱由榔沉吟了半响之后,理清了心中的千头万绪,方才开口。
按照明军战时的配给,是人日食一升,马日食三升,草一束。
这是最低限度的标准,可以保证士兵和战马的体能足够支应作战。
按照如此计算,勇卫营如今有骑兵千员,步兵三千。
每月需要消耗粮食两千一百石,草三万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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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勇卫营只需要担任宫廷禁卫,并不需要长途跋涉前往作战,因此粮食上的配给,只需要驻屯时的标准。
一般来说驻屯时的标准,士兵的口粮比较战时会减去三成左右。
军马驻屯,每日食料也会减至一升五合,草束折半,战时才恢复旧制,也就是减去半数。
朱由榔算出来的数据,自然是根据屯驻用量,同时算上定期操练所需要的粮草。
「如今内库粮米有两千三百石,户部这个季度解压四千三百石,合有六千六百石。」
「每月勇卫营需要一千五百石,御前近卫一百石,内廷用度百石,也就是说每月共需要支出粮米一千六百石,一季就是四千八百石。」
「撑过这一季度,最多只能剩下一千八百石的粮食。」
朱由榔的目光沉着,历史上孙可望是在八月才正式聚兵。
如今不过十二月,也就是说以后户部调度来的钱粮在八月之前,都不会再恢复到往昔定额。
最多也就是如同现在这样调度,甚至还会因为前线的情况越发越少。
不过目前内库的粮食还算是充足,勉强能够填补未来三个季度的空缺。
粮食的问题,并不足以成为隐患。
真正的问题,出在钱上。
「勇卫营和御前近卫如今的饷银都是多少。」
朱由榔轻敲书桌,询问道。
李崇贵当即躬身,恭敬道。
「回禀陛下,如今勇卫营共有军兵四千一百零七人,分为五部,每部定额千人,实则各有八百二十馀人。」
明朝实行的军制,是镇戍营兵制与卫所制并行。
不过中后期的卫所早已经崩坏,实际上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营兵。
而镇戍营兵制也不统一,在很多地方各营的编制丶人数都是截然不同的。
原先的勇卫营编制更是混乱之中的混乱,根本就没有什麽章法,所以朱由榔直接下旨将其废弃不用。
现在的勇卫营所用的编制,是戚继光被调到蓟镇练兵之后制定的军制。
以十二人为一队,每队设队长一人。
三队为一旗,每旗设旗总一人,全旗官兵三十七人。
三旗为一局,每局设百总一人,共一百一十二人。
四局为一司,每司设把总一人,共四百四十九人。
二司为一部,每部设千总一人,共八百九十九人。
不过历史上戚继光是以三部为一营,而现在勇卫营则是根据实际情况,以五部为一营。
「军兵每月月饷八钱,旗总一两,百总一两五钱,把总二两五钱,千总五两,每月需费白银三千三百八十二两七钱。」
提督勇卫营如此之久的时间,李崇贵自然是对于勇卫营的情况了如指掌。
李崇贵的话音落下之后,一直以来站在他旁侧不远的李国用也是向前迈了半步,禀报导。
「御前近卫共有军校三百三十三人,分为九旗,有旗总九人,队长二十七,军兵二百九十七人。」
「军兵每月月饷一两二钱,队长二两五钱,旗总五两,合归四百六十八两九钱。」
御前近卫职掌专一,品级特优,待遇自然是要比勇卫营要好上一些。
旗总的待遇和普通营兵的千总统一,而队长则是对标把总。
「锦衣卫如今共有军校两百七十人,各地坐探二百九十七人,记录在册耳目有五百五十七人。」
虽然朱由榔并没有问锦衣卫的事情,但是李国用清楚此时朱由榔发问,是为了核算帐目,计划之后的安排,所以将锦衣卫的情况也一起汇报了上来。
「军校月给二百四十六两白银,坐探根据其地位高低,共给白银二百一十九两,耳目不领月饷,仅以消息换取银钱,月支出约三十两左右,每月共支白银六百两左右。」
朱由榔的眉头微蹙。
如今他手底下的三股势力,锦衣卫丶勇卫营丶御前近卫。
每月的银钱若是足额开支,便需要花去近四千五百两,一季便是一万三千五百两。
宫廷每月开支在七百馀两左右。
宫女和内官们也有月俸,内廷的亲眷日常吃喝也需要银钱。
现在每月只用七百馀两,都已经是极度节俭的情况之下了。
这七百馀两,放在江南那些富甲一方的豪商眼里,恐怕不过是一席盛宴丶一场欢娱的耗费。
于如今的宫廷,却已是捉襟见肘丶处处算计的寒酸局面了。
每季的白银缺额已经达到了六千多两。
内库的白银和铜钱,最多撑上两个季度便要耗空,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因为随着时局的恶化,前线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户部能够供应内廷的银钱只会更少
如果要撑过第三季度,撑到真正开战的时候,只怕就是将内廷的所有黄金器皿都变卖了还都不够。
节流已经节到了不能再节的局面。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开源。
但是开源,又能去哪里开源?
在这片被榨乾的血土上,还能向何处开源?
云南地狭,连番的战事徵调,早已经致使各地民生匮乏。
这一次勇卫营徵募三千多的兵丁,甚至都是跑到了数百里开外的地方徵募。
整个云南早已经成为了一个军省。
军队的号令代替了市井的喧嚷,营垒的旌旗掩去了炊烟的痕迹。
壮丁被一批批编入行伍,青年则被困在田亩之间,日夜弯腰,为前线输送那点勉强维系的粮草。
就连从前行走于帐本与货栈之间的商贾,亦被套上军规的辔头,成了步履沉重的军商。
大明两京十三省,已经被清虏占据两京十一省。
膏腴之地丶繁华之城,已尽数落入清虏之手。
独以云南丶贵州这两省残疆,对抗整个天下的倾压,谈何容易。
光阴流转,潮起潮落,可朱由榔发觉,自己竟又绕回了原处。
他从没有过多少选择的馀地。
他从来都没有多少的选择。
无论是曾经在安龙。
还是如今在昆明。
古圣先贤的典谟训诂毫无用处,朝堂之上的机心算计也没有作用。
一切礼法与名分,在铁蹄刀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