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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忧不是真假。」
李定国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而后缓缓举起了马鞭。
「我担忧的……」
马鞭向右，遮住了旷野之上十四万秦军的右翼。
而后向左，覆盖在了秦军连绵际的左翼。
「我担忧的是，眼前这十四万的兵马……」
「兵者。」
「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很多时候，顷刻之间，些许错漏便会导致一败涂地之事。」
李定国的心绪翻涌，哪怕是戎马多年，历经过无数次的战争搏杀，但是现如今，他还是难以维持心中的平静。
「白文选若胜算阵前倒戈，我军胜算确实极大。」
「但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知道白文选联络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哪一方是我们的盟友，哪一方是我们的敌人，更不清楚白文选会选在何时发难，也难以知晓，战局是否会随着白文选的倒戈而彻底的倒向我们。」
孙可望起兵内犯，合兵十四万众，麾下兵马皆是精兵强将。
清廷昔日纠集兵马数以十万计，以洪承畴为督师，守卫湖广，意欲攻取贵阳。
最终虽然洪承畴在岳州设伏挫败孙可望，稳住了湖南局势。
但是此后数年，洪承畴哪怕拥兵极众，却也对孙可望镇守的贵州竟束手无策，难以寸进。
历史上，就在今年的十月下旬，洪承畴自觉无能为力，甚至已经上书请辞，放弃经略西南。
足以见孙可望麾下兵马之强劲。
而此刻，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占据西南，经略川南，为了预防孙可望起兵内犯，这一年多的时间不断的扩充军队，打制军械，充实战力。
但是云南终究地狭民贫，川中经营时间尚短，根本难以提供支援。
两人就算是合兵一处，所得能够野战兵马也不过仅仅刚逾三万之数。
兵力悬殊，在四倍之上，如何不让人绝望。
哪怕是知晓白文选已经预备好了阵前倒戈，但是又焉能知晓此战是否能够顺遂。
孙可望虽短于军略，但是麾下将校却是并非没有能人。
「白文选此前护佑陛下逃离安龙，回到贵州之后引得孙可望震怒，险些被杀。」
「虽然因为众将援护，白文选得以被赦免死罪，现在作为秦军先锋大将，也只是因为白文选骁勇善战，军中威望极高。」
李定国的心绪沉重，他转头看向刘文秀，声音沙哑。
「孙可望暗中对于白文选只怕会是多有提防，白文选暗中联络众将，这些将校会不会有人早已经将消息传递给孙可望。」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白文选也难以知晓。」
李定国想的很多，这些杂乱的想法，严重的干扰了他的判断，也严重的影响着他的心境。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因为，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会极大影响着这一战最终的走向。
李定国话，让刘文秀陷入了沉默。
他想要宽慰李定国，但是李定国的言语，也影响了刘文秀的思绪，让他忍不住的去思索最坏的结果。
孙可望如果早已经获知这一切，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孙可望编织而出的陷阱……
「不！」
刘文秀的迷茫的眼神陡然坚定。
「孙可望麾下兵马雄壮，又已经派遣精骑绕道侵攻，完全可以一力破之，何须阴谋诡计？」
刘文秀昂起了头，双眸之中满是果决。
「若我若是孙可望，无论是立杀白文选，还是将其扣押，都可以消除一切的影响，完全弄险！」
李定国的神色微怔，眼神逐渐清明。
「再者，我等确实难以知晓白文选何时倒戈，战场局势万变，难以预料时局的发展。」
「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瞻前顾后，思前想后，又有何用？」
刘文秀握紧了手中的长槊，挺身着环视旷野之上列阵而立的十四万秦军，巍然不惧半分。
「大丈夫，既以许国，又何惧此身？」
「我等已尽人事，是胜，是败，便交由天命！」
「哈哈哈哈哈哈。」
李定国陡然大笑出声，他生的一颗玲珑心，常常顾虑太多，担忧太多，反而在很多时候难以看清棋局。
此刻听到刘文秀的言语，只觉得犹如拨云见日一般明朗。
「说得好……说得好……」
李定国放声大笑，万般的忧虑在这一刻就此烟消云散。
「优柔寡断，实非大丈夫所为！」
他笑得实在是厉害，甚至笑出了些许的眼泪。
「抚南！」
李定国心中豪情万丈，他已经将一切的担忧全都抛于脑后，他高声的呼喊着刘文秀的字。
「今日，你我兄弟，再度联手，定叫西南之地，再度还于朗朗乾坤！」
刘文秀注视着斗志昂扬的李定国，淡然一笑，悠然举槊。
长槊斜举，斜在了李定国的身前不远处。
李定国转头回望着刘文秀，嘴角上扬，同样举起了手中的马槊。
两柄长槊的槊刃在马前交会，而后高高举起，汇成倾斜的十字。
李定国的眼神坚毅，洪声而呼。
「天佑华夏！」
身后，数以千计的赤袍甲骑齐齐回应。
「天佑华夏！！！」
刘文秀亦昂首挺胸，朗声而和。
「天佑吾皇！」
身后，数以千计的蓝袍甲骑亦是齐齐呼应。
「天佑吾皇！！！」
「咚！」「咚！」「咚！」
昂扬的战鼓声陡然响起，阵后三十六面巨大的牛皮战鼓隆隆作响。
赤裸着上身的明军力士奋力擂击着战鼓，结实的臂膀挥舞着鼓槌，激昂的鼓声瞬息之间，便已是传遍了明军大阵中的每一个军阵。
号角长鸣，高大的中军望台之上，火红的高大令旗陡然北指。
明军左翼大阵，无数军阵齐齐应旗。
先是各营总兵的总兵旗，再是各部千总的千总旗，继而是总旗丶百总旗，直至最后的队旗。
密集的旌旗相继摇动，彼此起伏，一眼望去明军的大阵就宛如海潮起落一般壮观。
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从左翼明军的各个军阵之中滚滚而来，从明军上万馀名军卒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威武！！！」
令旗南指。
右翼明军同样应旗，火红的旌旗在交水的旷野之上齐齐摇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充盈在交水的旷野之上。
令旗上指。
中军万馀明军，亦是齐齐呼应。
地平线上，登时只见一片耀眼的鲜红，耳畔只馀响彻天地的「威武」之声！
无尽的火红之色，熊熊势若焚天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