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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苗,悬在张远的掌心上空三寸处,安静地燃烧著。
它没有翻涌、没有跳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团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火焰,只有它核心处那一点极亮的金白色光斑在缓缓流转,像一颗被火裹住的小太阳。
焚天造化经补全之后,那缕完整的火系法则已经与他的混元之力彻底融合。
此刻在他掌心中燃烧的这缕火焰,已经不是玄黄界寻常的火系灵焰。
它带著一丝法则本源的气息,那种炽热的纯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岩石表面的水分在一瞬间蒸腾殆尽,干枯的灌木叶片开始卷曲、发黑、边缘泛起细密的火星。
逃得最远的那名黑衣人,已经退到了山谷出口的弯折处。
他的身形在崖壁的阴影中快速移动著,每一步都跨出数丈,脚尖在碎石上一点即起。
他不敢回头看。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片赤金色的光芒正以某种不快不慢的速度追过来。
不是张远追他,是那缕光在追他。
张远随手一弹。
那缕赤金色的火苗从他掌心脱出,像一粒被弹出去了的石子,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细如发丝的金红色轨迹。
它飞得不快,甚至可以说飞得很从容,像一个散步的人迈著悠闲的步子走在路上。
但那个速度,比那名黑衣人全力奔逃的速度恰好快了一线。
不快不慢,恰恰好追得上。
火苗落在他的背上。
落地的瞬间,那团拇指大小的火焰像遇了风的干柴,轰然炸开,赤金色的火光将那整道人影吞没了进去。
那黑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短到只有半个音节,像一个字刚吐出口就被什么东西塞回了喉咙里。
然后他的身形在火光中迅速模糊、坍塌、收缩,像一张被火从边缘卷起的纸,向内翻卷著、燃烧著、缩小著。
赤金色的火焰只闪了两下便熄灭了,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在风里打著旋儿散开,飘飘扬扬地落进碎石缝里,和那些灰褐色的沙土混在了一起。
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山谷之中,转眼间只剩下了那名灰袍老者。
他依然站在崖顶,维持著负手而立的姿态。
但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种枯瘦面容上的从容、悠闲、像看戏一样的笃定,此刻像被烈日晒化的冰凌一样淌下去、消失不见。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薄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他半阖的眼皮已经彻底掀开了,露出一双锐利而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正在剧烈地变化。
从自信到警觉,从警觉到震动,从震动到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十二个黑衣人,是他精心挑选的精锐。
每一个人都在他麾下历练了至少十年,配合默契,精通合击之道,单个拎出来也都是尊者中后期的人物,放在玄黄界的普通宗门里足以担任护法甚至副堂主。
他带著这支队伍在飞地边缘的外围做过十几单买卖,劫杀过至少七名孤身行走的修士,从未失过手。
此刻,十二个人,被一个人。
他方才站在崖顶看得清楚。
这个铁七,杀他的手下,如杀鸡屠狗。
一拳碎三人,一步一拳灭一人,反手一掌拍飞一人,一缕火焚一人。
从头到尾,他数过,张远只动了三步。
第一步是站在原地打出那一拳,第二步是踏出一步到左侧崖壁下,第三步就是方才弹出那缕火苗前的微微侧身。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真正移动过脚步。
老者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发抖极其细微,只有他本人能感觉到。
指腹在交握的指节间轻轻颤著,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他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在耳膜深处流淌的声音,像远处有河水在涌动。
他强自镇定,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慢,吸进去时胸腔沉沉地胀开,像在尽力用那口气压住内心的某种东西。
他沉声道,声音里努力保持著威严,但尾音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像一道细缝漏出来的寒气。
他顿了顿。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著。
十二名精锐全灭,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如果他现在走,他能走掉吗。
速度。
对方方才那一踏步的速度他看清了,那流光般的残影快得让他脊背发寒。
遁法。
对方身上有流光遁法,而他自己的遁术只是中品,跑不跑得过还是两说。
正面交手。
他是一名至尊中境,他的压箱底绝学曾镇杀过数名同阶。
也许还有机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亮光,像暗夜中快要熄灭的火堆里被拨了一下,蹦出一粒火星。
「但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
他猛然抬手,双掌合十。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身周的碎石震得向四周飞溅开去,崖顶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如铅。
那股气息沉凝如厚重的山体,带著浓郁的大地之力,一层土黄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的质地像凝固的泥浆,却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寸都在缓慢流动著,像一座活著的大山在他体内运转。
至尊中境。
那气息沉厚得如同一座山被压缩进了他的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大地深处那种古老的、沉重的律动,像岩层在缓慢挤压。
「玄土,镇岳印!」
他低喝一声,一掌拍出。
双掌在拍出时合拢再分开,一尊三丈见方的巨印在他掌前凝聚成形。
那印通体土黄,印面刻著繁复的山岳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微缩的山脉,纹路间流淌著暗沉沉的土系法则光芒。
巨印凝实如石,周边的空气被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虚空在印身周围微微塌陷,像一块巨石被投进水面后激起的凹陷。
那巨印裹著厚重的大地法则,朝著张远当头压下。
印面未至,地面的碎石已经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平平贴贴地嵌进了土层里,张远身周三丈之内的地面整体下沉了寸许,形成一个圆形的浅坑。
那一掌,是老者压箱底的绝学。
他曾在玄黄界的黑水泽畔以此印镇杀过一名同阶的至尊中境散修,那人的护体灵光在镇岳印下被碾成一地碎光,整个人被压进沼泽深处,三天后才浮上来。
他也曾在飞地边缘以此印击退过三名至尊初境的联击,那三个人合力硬撑了七息便齐齐吐血而退。
此刻,那尊镇岳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张远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