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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在城头蔓延。
这样的天威一般的手掌压下,什么样的力量能抵挡?
「终究……」
拓跋山闭上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城主府的深处,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地面上亮起。
那光芒起始只是一粒细小的光点。
像黑暗中的一滴银色的水珠,从城主府正殿的台阶上缓缓升起。
然后,那滴水珠膨胀成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那道光的颜色很难用语言形容。
它不是白色,不是银色,也不是灰色。
而是一种同时包含了这三种颜色的质感。
像流动的星河一样的质感。
张远。
那光柱,分明是从城主府踏出的张远一掌拍出!
当那道光柱与天空中的巨掌正面撞上时,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被掩盖。
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飞鸿城外的荒野上,一只正在奔跑的夜行动物在那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它歪著头看向天空。
它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场超越极限的碰撞,将那片区域内的空气、介质、声波传递所需的一切基础全部碾碎。
创造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然后那声轰鸣来了。
那声轰鸣不是从耳朵传入的。
因为声音在空气中传播需要时间,而那片区域的空气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那声轰鸣是直接从地面传导到所有人的骨骼中的。
顾大石站在校场上。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被那声轰鸣砸了一下。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那声音沉重如山脉坠地,从他的脚底传到膝盖,传到脊椎,传到颅骨。
他周围的年轻士兵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有人伏在地上干呕。
有人拼命张大嘴巴呼吸,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不是因为空气中缺氧,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然后天空碎了。
从飞鸿城仰望天穹时,那已经不是天空了。
那是一座正在崩塌的琉璃穹顶。
以那只巨掌与张远掌心银灰色光柱碰撞的位置为中心,空间的碎片向四面八方一圈圈扩散开来。
化作一场不断翻涌、燃烧、瓦解的碎片风暴,席卷了整片天际。
老铁匠陈师傅是这座城里,少数几个没有抬头看天的人之一。
他低头看著地面。
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地面上,所有石板的裂缝,都在同一瞬间扩大了。
不是地震的那种摇晃造成的开裂,而是整片地面,被从上方传递下来的压力硬生生压出了裂纹。
他脚下的那块石板,在那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发出一声哀鸣,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另一面尚未完全开裂的石墙墙面上。
墙面上传来一阵极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颤动。
那颤动中带著一种低沉的哀鸣。
他低声说了一句:「天神打架,凡人遭殃……」
说这句话的语气里,带著他惯常的那种低沉与沉默。
但没有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感慨。
天空中,那只巨掌的中心浮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从掌心的竖瞳边缘开始延伸,在虚空中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像是一道逆流的银色河流,从张远所站立的位置直冲天际。
在黑色巨掌的掌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掌心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它眨了一下眼。
不是缓慢的、从容的眨眼,而是一种带著某种意外的快速闭合与重新睁开。
城墙上,一名老斥候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那只竖瞳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盯著看了很久。
但他没有看错。
那只竖瞳在那一瞬间,露出了介乎于意外与恼怒之间的神色。
就像一个随手拍打蚊虫的人,忽然发现那只蚊子在被拍中的前一瞬间,反过来蜇了他一下。
那道掌心的裂纹让那只手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
但在战场上足以决定生死。
然后,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飞鸿城的西南角亮起。
那道光在起始时,并不显眼。
只是一道纤细的青色光线,在漫天碎裂的空间碎片和翻涌的暗紫色魔气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它在下一个瞬间,猛然膨胀开来。
有人开始意识到,那青色的光不是什么天地异象。
那是一道剑气。
一道从飞鸿城的西南角出鞘,横贯整片夜空,直直斩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手腕处的剑气。
青色剑气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燃烧、正在翻涌的空间碎片,在接触到剑气边缘的寒气时,被瞬间冻结成细密的冰晶。
那些冰晶不同于凡尘中的冰霜凝结。
每一粒冰晶,都是一种极致的剑气,在空间层面上凝结成形的显现。
它们在夜空中,折射出一种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光泽。
像是一整条星河从剑锋上洒落,在虚空中铺开了一条绵延无尽的寒霜路径。
路径上,所有的空间碎片都被冻结了。
所有的魔气,都被凝固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剑气的锋铓前静止了。
那道剑气斩在巨手的手腕上时,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都在脑海中留下了一幅终生难忘的画面。
无声的青色切割线,横贯而过。
手腕处,裂开了一道青色的伤痕。
那道伤痕不深,相对于那只手掌的体积来说,只是一道很浅的口子。
但在伤痕的边缘处,有一股极寒的霜寒剑意,正在顺著那道伤口,向周围的鳞甲下渗透。
每渗透一寸,就会留下一片细密的青色冰纹。
那些冰纹像一棵在巨掌上生长的寒冰之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魔气流转的方向蔓延开来。
将大片掌面的表皮,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壳。
那只竖瞳第二次眨眼了。
这一次,不再是意外。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著某种已被确认的忌惮。
它认出了那道剑意。
百万年前,天垣城外,那道剑意曾经与它交过手。
它没有忘。
张远抓住了那千分之一息的停滞。
他将镇岳令向前一推。
那枚漆黑的令牌,在那一刻释放出的不再是「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存在。
那些沉睡在令牌深处长达百万年的残魂,那些从未真正死去、只是在等待的英灵们,在那一刻全部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