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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穿著巡天军甲胄的年轻军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酒馆里沉默的人群，没有多话。
他走到少女面前，蹲下：「你弟弟在哪个方向？」
少女愣住了：「你……你是……」
「巡天军，第七巡天洲，第二军，陈九。」
「你弟弟在哪个方向？」
少女呆呆地指了一个方向。
陈九点了点头，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酒馆里的人面面相觑。
那个络腮胡大汉忍不住喊道：「小兄弟！那可是天宫的人！」
陈九没有回头。
他丢下一句话。
「大人说了。」
「凡入大市者，不论种族，不论出身，一律受巡天洲庇护。」
「这是巡天洲的法。」
酒馆里，安静了很久。
络腮胡大汉缓缓放下酒碗，望著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
血磨盘大市北面，有一片新建的营房。
那是巡天军的驻地。
夜深了，营房里还亮著灯。
李啸霜坐在主帐里，面前摊著一张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著各种标记。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归位之后，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布防，粮草，军械，巡哨，一样都马虎不得。
他正看著舆图，帐帘被掀开，一个年轻军士端著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督军，您歇会儿吧。」
李啸霜头也没抬：「放下吧。」
「督军……都回来了，您怎么还这么拚命？」
李啸霜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大人回来了，才更要拚命。」
「大人把巡天洲交给我守著，我就得守好。」
「要是出了岔子，我怎么向大人交代？」
年轻军士还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督军！北境急报！」
李啸霜猛地站起来：「说！」
「魔渊方向，有大规模的天魔军队调动！」
李啸霜面色一沉。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北境那片区域来回扫了数遍，沉声道：「传令，第二军、第三军集结，随我前往北境。」
「是！」
帐帘掀动，李啸霜大步走了出去。
那碗热汤，还搁在桌上，冒著袅袅的白气。
……
北境，是巡天洲与魔渊交界的地方。
这里常年灰雾弥漫，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呼啸的罡风。
这里也是巡天洲最危险的防线。
李啸霜赶到北境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他站在一座山崖上，远远望去，看见灰雾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黑色的身影在缓缓移动。
天魔大军。
他们虽然没有进攻，但也没有退去。
他们在观望。
李啸霜面色凝重。
他身边，一个老卒低声道：「督军，天魔这阵仗，怕是要动手了。」
李啸霜没有答话。
他望著那些黑色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天魔是在试探。
他们在试探巡天洲的虚实。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李啸霜回头，看见来人，微微一怔：「大人？」
张远点了点头，走到山崖边缘，望著灰雾深处的天魔大军，没有说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掌中，那枚镇岳令缓缓浮起，散发出幽幽的金光。
他握住镇岳令，向前一推。
「轰。」
一声低沉的巨响，自星海深处传来。
李啸霜只觉得脚下的山崖猛地一震。
他抬头，看见了一幕此生难忘的景象。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同时亮起。
它们化作三千六百颗星辰，在星海中缓缓旋转，串连成一座亘古未有的大阵。
大阵运转，如一道无形的长城，横亘在魔渊与洪荒之间。
那道长城，缓缓升起，一直延伸到灰雾的尽头。
它隔开了天魔的窥探。
也隔开了天宫的觊觎。
它化为这方天地之间，第三方屏障。
灰雾深处，天魔大军的身影，齐齐顿住了。
他们隔著那道屏障，望著那三千六百颗亮起的星辰，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们开始后撤。
无声无息地，整齐地，朝著魔渊的方向退去。
李啸霜站在山崖上，望著那三千六百颗星辰，眼眶微微发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七巡天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第七巡天洲是洪荒的屏障。
那时候，第七巡天洲的军士，以血肉之躯，挡住过一次又一次魔潮。
后来，第七巡天洲没了。
后来，他们成了流亡者，成了没人记得的孤魂。
而现在。
那座屏障，回来了。
李啸霜转过头，看著张远的背影。
张远负手而立，站在山崖边缘，望著灰雾深处，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镇岳令，还在散发著幽幽的金光。
李啸霜低声道：「大人。」
「这屏障……能撑多久？」
张远沉默了一下。
「只要巡天洲还在，就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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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深处，一座漆黑的宫殿里。
一个身穿黑甲的身影，负手而立，望著远方那片亮起的星光。
他身后，跪著一个天魔斥候。
「王上……巡天洲升起屏障，我军前锋已后撤……」
黑甲身影没有说话。
他望著那片星光，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道屏障，不是巡天洲的力量。」
「那背后，有两道至尊的气息。」
「青眼……还有那个老东西。」
斥候低著头，不敢答话。
黑甲身影缓缓转身，目光幽深。
「不急。」
「他们藏了百万年，如今终于肯露面了。」
「等魔渊试炼结束，本座要亲自去看看，那屏障到底有多硬。」
……
整顿大市的第三日，赵瑜登上了石台。
她手里捧著一卷长长的竹简，那是张远亲手拟定的血磨盘大市规则。
她站在台上，声音清越，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第一条，凡入市者，不可恃强凌弱，违者逐出。
第二条，凡交易者，不可强买强卖，违者重罚。
第三条，凡血脉、功法、灵材，皆可公开交易，不得垄断。
第四条，凡巡天洲势力之内，不论人族、神兽、妖族、散修，一律平等。
第五条，凡愿守此规者，巡天洲庇护其族，生生世世。
赵瑜念完最后一条，将竹简展开，悬于石台之上。
竹简上的字迹亮起金光，化作一道道铭文，烙入大市上空。
那规则，成了血磨盘大市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