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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曾经为另一座现世耗尽心力的老人，如今为了这座现世的未来，又付出了什么。
可。
听着对方言语中那一丝希冀之意，他却没有像万年前那样，给出应有的回应，说出要帮忙的话。
“三爷，很抱歉，我可能……要食言了。”
谢苍茫听得一愣，有些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我的道法，少了几分温度，不太适合做这样的事。”
极轻声开口，“而且……我还有一件另外的事要做……这对我意义很大，比当年那件事，还要大得多。”
谢苍茫又是一怔。
有心要说什么，可捕捉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执着，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相识这么多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眼中有这样的执着……比当年最后一战，还要执着得多。
“无妨。”
他摆摆手，也不以为意，“你忙你的便是，虽然我的道法原点不如你，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用处的。”
“三爷倒也不用太累。”
极忽而看向了这座早已空荡荡一片的现世，意有所指道：“我帮不了您，未来或许会有另外的人能帮您。”
谢苍茫若有所思。
他觉得，你说的是这座框架内既定的那个真正的救世主。
“此人还会出现？”
他有些难以理解。
六道生灵早已被罗放逐，且身染诅咒，彻底断绝了上进的希望，怎么可能还会出现能够比肩……甚至超越莫长空的人？
“该出现的人，注定要出现。”
极却没解释，只是轻声道：“所以不论有没有我的帮忙，请三爷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放手……哪怕在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
谢苍茫恍然。
极说的那个人……在未来，在新时代，并非是六道生灵。
当然。
他此刻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你，怎么了？”
“你，要走了？”
他总觉得，眼前的极有点怪，像是即将远行，很久很久不相见，在跟他告别。
“是要离开一段日子了。”
极笑了笑，也并未多解释，“三爷……您保重。”
谢苍茫轻叹。
心中亦是生出了一丝不舍之意，可也知道，连曾经他们所在的那座现世都无法束缚极，又遑论是如今这座？
“你自去便是，只是罗那里……”
“我会去跟他说。”
极又是笑了笑，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感叹之意。
“你们要见面了？”
谢苍茫有些惊愕，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欣喜。
算起来。
从他们进入这座现世以来，极和罗，已经有十余万年没见面了。
对他们而言。
这点时间其实并不长。
可……
对于罗和极这对至交而言，这种随时能见，却永远不见的情况，无异于彻底决裂了。
“见一见也好。”
想到这里，谢苍茫忽而觉得身上的疲惫少了几分，欣慰道：“终究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确实。”
极点了点头，感叹一笑，“他从来不觉得我是对的，他从来也不认同我的理念，可……只要我开口，他便会无条件地帮我……我们终究，还是最好的朋友。”
“好好好！”
谢苍茫大笑。
十余万年来，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一刻开怀过。
在此刻的他看来。
极和罗之间……像极了两个闹了别扭的小孩子，其实在双方彼此心中，早不记恨对方了，只要有一个人先低头，给出台阶……关系自然也会回到从前。
至于其他的事，也不晚。
他早已准备好了新时代的开辟计划，可以弥补甚至消弭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对这座现世带来的再难和影响。
一切，都不晚。
“走之前，你记得跟他一起过来一趟……这么多年没见的，又何止是你们两个？”
这句话。
极却并未回应，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谢苍茫，轻声开口。
“三爷，那我走了。”
谢苍茫微微一怔，原本开怀的心情忽而一敛，心头竟是莫名紧了一下。
因为……
极在这一刻的眼神很特殊。
那是一种淡淡的怅然，一种极致的克制之下隐约流露的不舍……仿佛是在看一位重要的故人最后一眼。
可那感觉又很淡。
淡到他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
心底深处，还是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丝不安。
可转而。
他便将这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因为在他看来，极早已强到了一个无人能企及的地步，甚至于，就连大幻灭也未必杀得死对方……又有什么危险呢？
“等你回来。”
“让你看看我的新时代……恩，此次老夫当仁不让，就要苍茫时代好了！”
看着极离开的背影。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更是带上了曾经的几分浩荡畅快之意。
“不错的名字。”
极并未回头，也并未停步，只是摆摆手，身形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
也不知为何。
明明是一件值得开怀的喜事，可看到他背影消失的刹那，谢苍茫强压下的那一丝不安，再度浮现了出来。
不安之下。
更隐隐有一丝难以描述的怅然若失感。
就好像……
他失去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
……
和谢苍茫告别之后。
极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罗。
他独自穿行于虚无之中，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那座框架依旧完整，却空无一人的现世，看了许久。
直至最后。
他折身而去，再次来到了那片放逐之地，目光越过了那无边无际的灰暗，最后落在了某一处。
那里。
有四道身影正默然盘坐，周身气机沉凝，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黯淡。
正是岩魁四人。
亦是莫长空曾经的十二追随者中仅存的四位。
纵然道法被那六道诅咒侵蚀得斑驳不堪，可他们身为无上境的心志依旧坚毅，纵然身处绝境，依旧没有彻底放弃。
极的到来。
让四人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认出了极。
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敬畏，有悲凉……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