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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言尽于此,遂不再言语,然其中之意已昭然若揭。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一时堂上寂然无声。
节帅口不能言,则征讨黄巢之大计,当从何而议?
正踌躇间,监军彭敬柔率先发话。
此人年约四十余,生得白胖富态,面皮光洁无须,开口时总带三分笑意,观之甚是和善。
然堂中诸人谁个不知,这位彭监军虽为宦者,手中却握着天子亲授的监军之权,便是郑畋昔日康健之时,亦要敬让他三分。
彭敬柔叹了一声,徐徐道:
「节帅病体如此,我等不便再扰。不若暂且散去,容节帅好生将息。至于军务……」
他环顾堂上诸将,目光温吞,
「改日再议不迟。」
其言也平淡,其色也关切,倒是一副体恤下情的好面孔。
然则此言一出,便有数人目中异色一闪而过,旋即又俱各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其余将佐见节帅病势确实沉重,料想一时半刻也议不出个章程,便纷纷抱拳告辞,陆陆续续散去了。
李岑寂侧身让于门边,垂手而立,目送这一干将军丶司马丶主簿鱼贯而出。
待众人散尽,堂上只剩几个贴身幕僚与伺候的仆从,李岑寂方才朝孙储拱了拱手,低声道:
「孙主簿,节帅这里便有劳尊驾照拂了。末将便在廊下值守,若有何差遣,遣人唤一声便是。」
孙储点了点头,叹息道:
「有劳静之了。」
李岑寂退至堂外,轻轻将门掩上。
廊下寒风依旧。
他立在廊下,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徐泰压低了的嗓音:
「都尉,节帅他……」
「病着了。」
李岑寂轻叹一声,
「且病得不轻。」
徐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李岑寂转过身来,看了看徐泰,又扫视一番廊下那些面带忧色的兵卒,忽而笑了笑,道:
「都莫做这丧气模样。天塌不下来,便是当真塌了,也有那高个儿顶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掠过,声音不高,却是字字分明:
「都打起精神来,该值守的便值守,该歇息的便歇息。明日之事,明日再论。」
言罢,他便在廊下台阶上随意坐了,将佩刀横于膝上,阖上双目,不知心中所思何事。
众禁军见都尉如此镇定,那颗悬着的心倒也稍稍放下,各自归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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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李岑寂在廊下台阶上坐了许久,闭目养神,直至午后,心中那股不安之意却愈发浓重起来。
他便翻来覆去地将前世所读史书中的记载,又在心头细细过了一遍。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史书之上写得明白:
郑畋病发之后,黄巢的招降使者便到了凤翔。
那监军彭敬柔,本是天子身边的内侍,却是个没骨头的货色。
他见郑畋中风不能理事,竟擅自以郑畋的名义起草了一道谢表,献上印绶,归顺了黄巢。
而后又大排筵宴,款待来使,并召集众将吏商议投降之事。
正思量间,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在节帅府门口值守的兵卒小跑着进来,至李岑寂跟前,抱拳禀道:
「都尉,府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监军彭大人府上的仆役,言有要事口信须传与节帅府中将吏。小的问他是何事,他只道监军有令,不敢泄露。小的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李岑寂听了,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道:
「既是监军府的人,便着他进来罢。」
那兵卒应了一声,返身去了。
不多时,便引着一个仆役装束的人走了进来。
那仆役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生得倒还白净,穿一领青色短褐,腰间系条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