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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2页)
传送阵的光芒散尽时,陈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周围,而是一把扶住了孙不二。
孙不二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摆了摆手,想说一句“没事”,嘴一张却喷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杂质,是空间传送时侵入体内的虚空浊气。炼气六层的修为扛远程传送,就像一个凡人被塞进炮筒里打出去,骨头没散架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在下……在下以后再也不说传送阵方便了。”孙不二撑着膝盖弯着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比被刘世安追着砍还难受。在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人拿出来重新排列了一遍,又塞回去了,但顺序好像不太对。”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按在孙不二后背上,运转五行化生之力。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孙不二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木主生发,水生滋润,两种属性融合而成的化生之力是天下最好的疗伤灵力。片刻后,孙不二脸上的惨白褪去了几分,嘴唇也有了血色。
“好点了?”
“好多了。”孙不二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陈道友,咱们这是在哪儿?”
陈凡也在看。
他们站在一片密林的边缘。身后是连绵无际的原始丛林,巨树参天,藤蔓如蟒,树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中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铜钱大小的光斑。脚下的泥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海绵上。空气湿热黏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殖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不是火山硫磺,是植物腐烂后产生的沼气与某种矿物质混合的味道。
远处是一道巨大的裂谷,像被天神用斧头在地上劈了一刀。裂谷宽逾百丈,深不见底,谷底涌上来的风带着灼热的气浪,吹得裂谷边缘的灌木都在微微发颤。裂谷对岸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锥形山峰,山顶没有积雪,只有滚滚黑烟——那是活火山。
“南疆。”陈凡说。
五行道祖在上古时代将南疆定为火之试炼的所在地,不是随便选的。整个南疆就是一片被地火灼烧过的土地,十万大山里遍布死火山和活火山,地下岩浆如血脉般密布,火灵力浓厚到连空气都带着微微的灼烧感。丹田里的火行之力从传送结束那一刻就开始异常活跃,像一条闻到了同伴气味的猎犬。但最让陈凡在意的不是火灵力本身,而是另一种更微弱的灵力波动——木灵力。
南疆明明是一块被烈火反复灼烧的土地,按理说木灵力应该极其稀薄才对。但他清晰地感应到,脚下的土层深处藏着海量的草木根系,层层叠叠,在一些区域形成了厚达数丈的“根层”。那些根系在高温和湿气的双重催生下疯狂生长、腐烂、再生长,把整片大地的木属性全部锁在了土里。火与木在这片土地上不是相克的对手,而是互相喂养——火催生腐殖,腐殖孕育新木,新木死后又变成新的燃料。
“陈道友,那边有炊烟。”孙不二指着裂谷方向。
确实有烟。不是火山口那种滚滚黑烟,而是细细的几缕,在裂谷边缘袅袅升起,颜色淡白,明显是人为生火产生的。但奇怪的是,那几缕烟的位置不在裂谷这边,而在裂谷对岸——也就是说,有人在裂谷对面生火。而裂谷宽逾百丈,没有桥,普通炼气期修士根本飞不过去。筑基期修士也要借助飞行法器才能跨越。
“走,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裂谷边缘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裂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缺口,两侧岩壁向内塌陷,堆积成一道崎岖的石桥。石桥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桥面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两侧没有任何护栏,底下就是百丈深渊。桥头立着一根粗糙的石柱,柱顶绑着几条褪色的布幡,布幡上用一种陈凡不认识的文字写着什么,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留下的痕迹。
石桥对面,是一座寨子。
寨子建在裂谷对岸的一块高地上,背靠一座冒着白烟的火山。寨墙用粗木和黑石垒成,高约三丈,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木刺。寨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木门,门板上刻着一只九尾狐的图腾——九条尾巴盘绕成一轮圆月,狐首仰天,嘴中衔着一团火焰。
“狐族。”陈凡低声说。
孙不二盯着那图腾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在下在黑岩城听过南疆狐族的传闻。据说狐族是万妖谷诸多妖族部落中最古老的一支,以九尾天狐为始祖。九尾狐一脉单传,每一代只有一位九尾狐血脉觉醒者,觉醒者便是狐族的圣狐。但圣狐已经好几代没有出现了,上一只九尾狐据说是在百年前,再往前要追溯到什么时候连狐族自己都说不清楚。没有圣狐的狐族在万妖谷里地位一年不如一年,被狼族和蛇族挤压得厉害,地盘缩水了大半。看这寨子的规模——比传闻中的狐族祖寨小了不止一圈。”
陈凡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图腾中那团被九尾天狐衔在口中的火焰。狐族以九尾天狐为始祖,九尾天狐是上古神话中执掌天火的神兽。天火——不是凡火,不是地火,而是天地初开时与五行并生的原始之火。狐族图腾中的这团火焰,就是天火的象征。五行道祖将南疆设为火之试炼的所在地,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火山和岩浆。更深层的原因是九尾天狐的天火——那才是南疆火灵力的真正根源。
“我要进这个寨子。”陈凡收回目光。
“陈道友,那是狐族的地盘。狐族虽然近百年势弱,但毕竟曾是执掌天火的妖族大族,族中底蕴不可小觑。咱们两个人族修士,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六层,连寨门都进不去就被射成刺猬了。”
“那就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孙不二愣了一下,顺着陈凡的目光看向寨墙上那几面褪色的布幡。布幡正在风中轻轻摆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细问。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当陈凡露出这种看布幡的眼神时,最好别多问,直接准备好跟上去就行。
两人踏上石桥,走到寨门前二十步处,停了下来。寨墙上的狐族哨兵早已发现了他们。两名穿着兽皮甲的狐族战士拉开角弓,羽箭的箭头不是铁制的,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箭头内部隐隐有火光流动。火晶石箭——箭头嵌入南疆特产的火晶石,射中目标后会瞬间爆裂,将火灵力灌入伤口,中箭者不死也残。
“人族,止步!”左边那名狐族战士喝道,“这里是青丘寨,狐族领地。人族修士擅入者,杀无赦!”
陈凡没有退。他将双手平举在身前,掌心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两名狐族战士同时愣住的事——从怀中取出五行之心,举过头顶。短杖内部,五色光芒缓缓流转。南疆火灵力浓厚,五行之心中的赤色火行之力比其他四种光芒亮了数倍,赤光从短杖顶端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手臂粗的光柱直冲云霄。
两名狐族战士手忙脚乱地收起弓箭,眼中满是惊骇。不是惊骇于五行之心的力量,而是惊骇于另一件事——光柱冲天的同一刻,寨门上门板上那幅九尾天狐图腾忽然活了。石刻的狐身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九条石尾同时亮了起来,狐首仰天的方向,天火图腾与五行之心的赤色光柱交相辉映,整个寨门都在嗡嗡作响。
不到片刻,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狐族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瞳,眼白带着淡淡的金。那是狐族特有的兽瞳,修为越高的狐族瞳孔越亮,金色越纯。老者的瞳孔金得发红,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但最让陈凡注意的是老者长袍上的纹饰——衣领处绣着一朵青色的火焰,和宋家丹师袍上的丹火纹很像,但更古老、更简洁,明显不是宋家的家纹,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丹道传承的标记。
狐族在远古时代是天火的执掌者,而天火本身就是炼丹炼器的终极火种。狐族精通上古丹道,至少曾经精通。看来,这个传承并没有完全断绝。
“老朽青丘寨长老,胡归年。”老者走到陈凡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在五行之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回陈凡的脸上,“敢问小友,此杖从何而来?”
“是一位前辈留给我的遗物。”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五行天尊。”
胡归年的竖瞳猛地收缩,身后的狐族战士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显然,“五行天尊”这个名字在狐族不是什么秘密。胡归年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小友,请进寨说话。”
青丘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寨子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村落,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垒了七八层,最高处是一座由整块火山岩凿成的石殿。寨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正中间生长着一棵极其奇怪的树——树干和树叶都是火红色的,树皮裂开的地方往外渗的不是树汁,而是滚烫的岩浆。树冠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火舌舔舐着上方的空气,却既不蔓延到周围的木屋,也没有烧焦树枝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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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走过去,将手掌按在树干上。灼热的温度透过树皮传入掌心,火灵力如狂潮般在他的经脉中冲撞,但那些火灵力并不伤人——它们在遇到五行灵力时自动柔和下来,像是认出了什么。同时,他感应到了另一股属性完全相反的灵力:木灵力。这棵树的根系深扎地底,穿过层层岩石直入地下暗河,将木与火两种本该相克的属性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非木也非火的第三种力量——化生。
他忽然明白了狐族为什么要把寨子建在裂谷边缘的活火山口下。不是无奈之举,而是精挑细选的宝地——只有这种火木并生的特殊地脉,才能养活这棵树。
“这是先祖留下的圣树。”胡归年走到陈凡身边,仰头望着燃烧的树冠,竖瞳中映着火光,“狐族自称青丘后裔,就是因这棵树。青丘乃九尾天狐的祖地,传说青丘山上生有一种神树,树冠燃天火而不焚,根系通黄泉而不枯。先祖离开青丘时,从神树上取下一根枝条,带到南疆,插在此处。数万年过去了,这根枝条长成了这棵树。它就是我们狐族的圣树,也是天火仅存的火种。”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疲惫。
“但圣树正在枯萎。小友请看树根处——那里原本该有一圈青色的苔藓,名为‘青丘苔’。青丘苔是圣树健康的标志,苔越盛,天火越旺。百年前上一代圣狐在世时,青丘苔铺满了整个树根,天火烧得整片裂谷都亮如白昼。如今苔藓只剩零零星星几片了,天火也一年比一年暗淡。小友可知为何没有圣狐的狐族在万妖谷里说话越来越没有分量?”
他看着陈凡,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将熄未熄的天火。
“因为天火就是狐族的底气。天火旺,狐族盛;天火熄,狐族亡。圣狐之所以能保护族人,不仅是因为修为高绝,更是因为圣狐的九尾狐血脉可以滋养圣树,让天火永远燃烧。没有圣狐,圣树就会枯萎,天火就会熄灭。而没有圣树的狐族,只是万妖谷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部落罢了。狼族的月泉干涸不过是今年的事儿,狐族的天火已经枯了整整一百年。狼族会拼死保护银月狼王,因为狼王是月泉复苏的唯一希望。但狐族的圣狐——我们已经找了一百年了,连一丝血脉觉醒的迹象都没找到。”
陈凡的手还按在树干上。他感应到圣树内部的火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失,树根处有一股微弱的木灵力在拼命修补,但木生火的循环已经断裂了——圣树的火焰不再是自身循环产生的,而是在消耗树干中储存的最后一点天火本源。一旦本源耗尽,这棵树就会变成一根焦黑的枯木,狐族的天火将彻底熄灭。
“胡长老,有什么办法能救这棵圣树?”
胡归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身后所有狐族战士都变了脸色的话。
“有。但狐族已经做不到了一一它需要最纯粹的木之精华来重新点燃木生火的循环。木之精华是五行精华之一,比木灵珠还要珍贵。别说南疆,整个东荒都找不出几滴。上一代圣狐在世时曾用自己的九尾狐血脉强行替圣树续了百年的火,但圣狐死后,血脉断绝,圣树衰退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老朽精研上古丹道六十年,翻遍了先祖留下的所有典籍,只找到这一个办法。”
“木之精华没有,木灵珠行不行?”
胡归年猛地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竖瞳里像被人点燃了两团火。
“木灵珠虽是木之精的初级形态,未能达到木之精华的纯粹程度,但它蕴含的木属性本源至少是千年灵芝的百倍以上,足以替代木之精华重燃圣树循环。小友说这个话——莫非手中有?”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五行之心。短杖内部,五色光芒缓缓流转。他将短杖贴在圣树的树干上,灵力微动,一道翠绿的光从五行之心中分离出来,沿着树皮上的裂缝钻进了树干内部。那是木灵珠被五行之心吸收后残余的一丝木灵本源。木灵珠的主体已经融入了五行之心,无法取出,但分出一丝本源之力来救圣树还是够的。
绿色的光沿着树干向下蔓延,穿过一层层年轮,直达树根。片刻后,树根处的泥土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从土里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苔藓。那片苔藓只有指甲盖大小,嫩绿欲滴,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碎掉的翡翠。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青丘苔像被春雷唤醒的冬笋,从树根周围的泥土里一丛丛冒出来,迅速铺成了一片青色的绒毯。
圣树的树干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从木质深处透出来的暗红色光晕,像一块被炭火从内部点燃的暖玉。树冠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数尺,天火的颜色从暗红转为赤红,又从赤红转为金红。寨子中央的空地被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狐族人的脸上都映着金色的火光。
胡归年呆立在原地,五色光芒渐渐收敛。圣树依然在燃烧,青丘苔铺满了整个树根,天火金红如霞。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陈凡,弯下腰去,行了一个狐族最重的礼。
“青丘寨狐族,欠阁下一个天大的恩情。”
陈凡扶起他。“不必如此。不白帮——我也有事求狐族帮忙。”
“请讲。”
“我要进万妖谷深处的熔火洞,取地心火莲子。”
胡归年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但陈凡捕捉到了。这位老狐族长老听到“熔火洞”三个字时,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情绪。像是想起了某件很久以前的事。
“熔火洞。”胡归年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那个地方,狐族已经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熔火洞入口有一道上古禁制,名为五火禁制——由五种不同属性的火焰构成,分别是天火、地火、木中火、石中火、水中火。任何两种火焰相克相生,循环不息,强行破阵只会被五火反噬。先祖——第一代九尾天狐——亲手布下的这道禁制,是为守护地心火莲子不落入无关之人手中。”
“狐族自己也没有破解之法?”
“若有,地心火莲子早就被人取走了。”胡归年苦笑道,“熔火洞原本就是先祖留给有缘人的试炼之地,不是留给狐族后裔的私产。先祖的意思很明白——能破五火禁制者,方有资格取走火莲子。老朽可以把五火禁制的阵图交给阁下,这是狐族代代相传的核心机密,只有大长老和族长才能查阅。但在下也说句实话——即便有阵图,阁下修为尚浅,筑基未成,破五火禁制九死一生。阁下真的要去?”
陈凡将五行剑横在身前。剑身上,三道阵纹——化生、破锋、还有一道在穿越雾隐泽后激活的、泛着赤红色光芒的第三阵纹——同时亮起,五色微光在剑锋上流转不息。
“非去不可。”
胡归年看着他手中的五行剑,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那座火山岩凿成的石殿走去。
“请随我来。阵图就在石殿之中。在阁下前往熔火洞之前,老夫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三百年前,另一个进入熔火洞的人族修士。”
陈凡脚步一顿。
“三百年前?”
“对。三百年前,有人族修士来过青丘寨,同样以人族之身赢得了狐族的信任,同样进入了熔火洞,同样去取地心火莲子。老朽之所以记得这件事,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是狐族族史上记载的唯一一个破了五火禁制却空手而归的人。”
胡归年回过头,月光落在他清瘦的面容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半是追忆,半是困惑。
“他把地心火莲子留在了熔火洞里。破禁之后没有取走,反而把它封得更深了。”
陈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五行剑的剑柄。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知道名字,是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把地心火莲子留在原地——和他的木灵珠一样。
“他临走前,在熔火洞入口的石壁上留下一句话。”胡归年缓缓道,“那句话也是狐族族史上记载的最后一行——关于他的最后一行,也是关于熔火洞的最后一行。”
“什么话?”
胡归年看着陈凡,一字一顿。
“‘留待后世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