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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你改我们干嘛(第1/2页)
“老师,那您改我们干嘛。”
十一月十号,周二,上午八点三十六分。高三(7)班教室。
第二节是数学,还是他的课。
八点三十他进的教室,进来以后没有讲卷子,先把上一节那三件事收了个尾——他把公示墙上那张责任清单的位置指了一遍,说了一句“这张纸不许撕,谁要抄都行”。
说完他拿起粉笔,准备讲今天的题。
后排站起来一个人。
温良回过身。
那是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学号四十一。顾青禾。
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在课上站起来说话。
从九月一号到今天,她没有主动回答过一次问题,也没有找他问过一次题。她的作业每次都交,字很小,写得很整齐。
温良把粉笔放下了。
“你说。”
“老师,那您改我们干嘛。”
她说得不重。
她也不是在跟谁较劲——她的手还扶着课桌沿,人站得很直。
“您昨天贴的那张纸我看了。八十三笔,十一个人。”
“掉分最多的那十一个,都是您改过的。”
“改得越多掉得越狠,这句话您自己昨天认了。”
她把手从桌沿上拿开。
“那您改我们干嘛。”
八点三十九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前排有几个人转过头看她。
温良站在讲台前头。
他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问得对。”他说。
“我今天不用嘴答。”
他转过身,走到黑板前头。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那两条线,还有今天早上那四个字。
他拿起黑板擦。
“这几样我留了两天了,今天擦。”
他从左往右擦,把那两条线和那四个字都擦掉了。
擦完他把黑板擦放下,拿起粉笔。
“十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挂钟。
“八点三十九分开始。”
“上礼拜三我们做过一次小测,全班四十九个人都考了。”
“那次小测的原始卷我留着,昨天晚上我把每个人的错题一道一道过了一遍。”
“今天我不用一模的分算。一模那个分你们已经看过了,看多少遍它都是那个数。”
“今天我用小测。”
他在黑板左边写下两个字。
甲组。
“甲组:这一年被我改过的人。三十六个。”
右边写:乙组。
“乙组:一次都没被我改过的,加上改过一回的。十三个。”
“这两组的人名单我贴在墙上,你们自己去对。”
“第一样,看分。”
他在甲组底下写:小测平均,比上次掉九分。
乙组底下写:小测平均,比上次掉一分。
“这一样跟一模一个方向。”
“甲组掉得多。”
底下有人点头。
“第二样。”
温良把粉笔换了一只手。
“看错题。”
“我昨天晚上数的是这个:一个人这次做错的题里头,有多少道是他以前错过的同一类。”
“这一样我们叫它老错。”
“老错越多,说明他还在原地打转。”
“老错越少,说明他把上回那个坑填上了。”
他在甲组那一栏底下写了两个数。
九月:老错占六成一。
十一月:老错占三成八。
然后在乙组底下也写两个。
九月:老错占五成七。
十一月:老错占五成四。
写完他退开一步。
教室里安静下来。
坐在第二排那个男生先开口了。
“甲组老错少了一半多。”
“少了二十三个点。”温良说。
“乙组呢。”
“三个点。”
八点四十七分。
“老师,那这两样是不是打架。”坐在窗边那个女生问。
“不打架。”
温良走到黑板中间那块空地。
“我把它摆一块儿看。”
他画了一条竖线,把两块内容隔开。
“甲组:这次分掉了九分,老错从六成一掉到三成八。”
“乙组:这次分掉了一分,老错从五成七掉到五成四。”
他把粉笔尖点在甲组那一栏上。
“分掉了,老错也掉了。”
“乙组:分几乎没掉,老错也几乎没掉。”
“这两样合起来说明什么。”
底下没有人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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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号十九的男生忽然开口了。
“乙组是没动。”
温良看着他。
“你说下去。”
“乙组这次没掉分,是因为他们本来什么都没变。”那个男生说,“他们跟九月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这次没掉。”
“可他们下次也涨不了。”
“因为他们那个老错还在那儿,五成四。”
温良把粉笔举起来。
“对。”
他在黑板底下写了一行。
甲:分往下掉,底子在往上走。
乙:分不掉,底子也不走。
“这就是我这一年干的事。”
“我改一个人,他原来那条道被拨了一下。”
“拨完他要重新找路,找路的时候他前三个月是乱的——卷子上就是掉分。”
“可他那个老错在减。”
“减到最后,他做题的法子跟九月不一样了。”
坐在门边那个男生举了手。
“那什么时候能反过来。”
“什么反过来。”
“分什么时候能涨回来。”
温良把粉笔放下了。
八点五十四分。
“这个问题我今天答不了。”
教室里有人抬起头。
“我算过。”温良说,“昨天晚上算到十一点。”
“按甲组这个老错往下掉的速度,再有四到五个月,做题的法子就该稳下来了。”
“稳下来以后分会跟着回来。”
“四到五个月。”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说。
“现在是十一月。”
“十一月加四个月是三月。加五个月是四月。”
底下有人算出来了。
“那不就赶上了吗。”
“不一定。”温良说。
他回过身。
“四到五个月这个数,是我按老错那两个点位画的一条线推出来的。”
“两个点位推一条线。”
“中间会不会拐弯,我不知道。”
他把手放在讲台上。
“还有一样:这四五个月里,名单还在动。”
“上礼拜三那次一块儿改,它没弹。可我今天不知道它会不会换个法子弹回来。”
温良走到黑板前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两行。
“所以今天我只能说这么多。”
他回过身,看着顾青禾。
“你问我改你们干嘛。”
“我改你们,是想让那个老错掉下去。”
“今天这个黑板上写着:它确实掉下去了,掉了二十三个点。”
“这一样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可分掉了,也是真的。”
“底子在往上走,也是真的。”
他把手放下。
“我保证不了它走得赢六月七号。”
九点整。
顾青禾一直站着。
从八点三十六分她站起来到现在,二十四分钟,她没有坐下。
黑板上写满了两大块——中间那一次擦是八点四十七分,他把第一块擦了一半,腾出地方画那条竖线。
她看着黑板。
“我看懂了。”她说。
“看懂哪一样。”
“三样都看懂了。”
她把手放在课桌上。
“可是——”
温良看着她。
“你说。”
顾青禾没有立刻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张小测卷子——那张卷子从上课到现在一直摊在她面前,她一笔都没动过。
然后她抬起头。
“照您这个算法。”
她说得很慢。
“反弹会先打谁。”
温良站在黑板前头。
他没有立刻答。
他的眼睛落在黑板左边那一栏上——甲组,三十六个人,老错六成一掉到三成八。
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上,周砚一直没有说话。
从八点三十他进教室到现在,周砚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他手里那支笔在指头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温良看着黑板,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我算一下。”
“什么时候算完。”
“今天晚上。”
“算完了跟我们说吗。”
“说。”
“不管算出来是谁,都说。”
他把粉笔放回槽里。
“这一条我今天在这儿讲一遍。”
“往后要是我算出来的那个人是坐在这间屋里的——”
“我也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