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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总统府，是当天下午。
总统把茶杯摔了。摔完又心疼，让秘书再泡一杯。
「龙国什么意思？」他冲幕僚吼，「几个项目，说停就停？合同呢？合同精神呢！」
幕僚们低着头，没人接话。
有个胆大的小声说：「先生，龙国的人已经上船了。船都开了。」
「开了就追回来！」
「追不回来。」幕僚说，「通知里写的明白——『鉴于贵国近期行为』。这是要算总帐。」
总统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抓起电话，拨星条国大使馆。
「大使先生，龙国撤人了！你们得管！」
星条国大使的声音很疲惫：「总统先生，我们自己的事还焦头烂额。疫情没收拾乾净，银行门口还在排队，国会刚通过决议，削减一切海外援助预算。」
「那我呢？」
「您……先自己撑一撑？」
总统挂了电话，半天没动。
窗外，一辆洒水车开过去，水洒在柏油路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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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龙国撤了人，停了工，紧接着，进口也停了。
橡胶丶锡砂丶大米。这三样，占了这个国家出口收入的大头。往年，龙国是最大的买家，年年签合同，年年包销。今年，合同到期，龙国没续。
买家的位置，换成了别人。非洲的橡胶，别处的大米，南亚的锡砂。
石大爷在财务室拨算盘，拨了一整天。
「这笔帐好算。」他说，「他家一年少挣的外汇，够咱们盖三座水电站。」
林建在电话里说：「那三座，就是他家的那三座。」
石大爷咂摸了半天，一拍大腿：「妙。省下的，还是咱们的钱。」
轩辕二号的定金也到帐了，一箱一箱的黄金。石大爷拨着算盘，底气十足：「兜里有钱，砍起价来，手不抖。」
港口先扛不住了。
码头上堆满了麻袋。橡胶卷成捆，摞的比房子还高。没人来装船。船东把船开走了，说运费不够油钱。
大米商行关了门。锡矿放了长假。矿主们聚在俱乐部里骂娘，骂完总统骂星条国，骂了一圈，最后骂自己——当初怎么就没人拦着那帮绑匪。
渔民的鱼，卖不出去了。往年龙国的收购船，一靠岸就收。今年，海面上空荡荡的，一条收购船的影子都没有。
鱼烂在舱里，腥味飘满半个渔港。
总统终于坐不住了。
他上电视讲话，说「龙国与我国是搬不走的邻居，友谊万古长青」。
陈远志在电视前数了数，这一场讲话，他擦了八次汗。
「八次。」陈远志说，「比赫脱强。」
「赫脱是装的。」林建说，「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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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救不了他。
龙国的下一步，是反对派。
这活，情报部门干得比谁都熟。
方启明派人，通过第三国，给反对派送钱，送印刷机，送纸张油墨，送电台零件。不露面，不签字，不留线头。
反对派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原来印传单，要借油印机，排队排到天亮。现在，印刷机三台，日夜不停。报纸从月刊变成周刊，又变成日报。头版天天骂，骂腐败，骂独裁，骂「把国家卖了换美元」。
街上开始有集会。
一开始几百人，后来几千人。警察去抓，抓了人，第二天人更多。
总统府的电话，天天响。
「先生，龙国的态度变了。」幕僚说，「他们见了反对派的人。虽然否认，但有人看见了。」
总统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绑匪过境，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星条国的人说，事成之后，帮他修一座港口。
港口没修。绑匪也没成事。
只有帐，记下来了。
一个月后，该国特使到了北京。规格很高，带着总统的亲笔信。
特使在招待所住了三天，递了三次求见申请，都被礼貌地挡了回去。
第四天，特使急了，堵在机关门口，被王虎拦住。
「同志，我必须见林将军！」
王虎上下打量他：「将军说了，不见。」
「那——那将军有什么话带给我？」
王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四个字。
特使接过来，看了半天。
「看表现。」
特使的脸白了。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鞠了一躬，走了。
王虎回去跟猴子说：「那四个字，比骂他一天一夜都管用。」
猴子蹲在墙根：「队长，纸条谁写的？」
「将军亲笔。」
「将军字真少。」
「字少，值钱。」
纸条是第二天一早，通过中间人送到总统手上的。
总统看了半天，把纸条折起来，装进上衣口袋。当天下午，总统府发布命令：边防司令撤职查办——就是当年放绑匪过境的那位。
又过了一周，外交部换了三个正副部长。全是跟星条国使馆走的近的。
方启明把情报送给林建。林建看了一眼，说：
「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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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那边，是另一套打法。
断交。
八月，龙国大使馆降旗那天，场面很冷清。没有仪仗队，没有欢送，就一辆车，几个人。旗子卷好，装进箱子。
该国官员站在门口，想送，又不敢送，最后说了句：「一路平安。」
使馆参赞回头看了他一眼：「贵国的路，走好。」
车开走了。
当天，龙国发表声明，就一段话：
「鉴于贵国政府长期允许他国军事力量利用其领土，从事危害我国安全的活动，我方决定，断绝与贵国的外交关系。」
声明很短。措辞很冷。
国际上炸了锅。
星条国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跳脚：「这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威胁！」
有记者问：「那贵国在他国领土上的军事据点，算什么？」
发言人噎住了。
第二天，龙国把提案摆上了安理会的桌面。
案由：谴责该国允许他国在其领土设立军事据点，危害地区安全。
北极熊的代表先发言：「我们一贯反对任何国家在别国领土驻军。」
这话从北极熊嘴里说出来，会场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星条国的代表脸都绿了。
轮到星条国代表答辩，他声音很大：「这是干涉内政！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诽谤！」
非洲一个国家的代表问：「那据点，是你们盟友家的，还是你们家的？」
「这是……防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