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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2章 大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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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梁那几句话,才是这屋里最狠的。他不吵。他只是把“粮车往南去了几趟”这五个字,轻轻地放在案上。就这么一句,田儋的脸色就变了。
    赵歇和魏咎,从头到尾没诉一句苦。他们只喊冤。喊冤的意思是——我没做错事,你们别看我。
    至于陈胜三个——他们是真的没多要一粒米。可他们今天要的,从来也不是米。
    就在这时候,陈胜开口了。
    他站起身,先冲冯征拱了拱手,才转过身,冲这一屋子人笑了笑。
    “诸位将军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他说,“我就想问一句——诸位的难处,是难处。我们三个的难处,就不是难处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半年,盟主不在。论粮,我们没多要一车;论械,我们没多领一件。可北边一有事,要出人的时候——”
    彭越接上:“出人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
    “是啊。”陈胜点头,“打仗往前站,分东西往后排。诸位都是六国的勋贵,祖上有名有姓。我们算什么?我们是种地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田横冷笑:“你也知道你祖上没名姓。”
    “我知道。”陈胜不恼,反倒笑了,“我祖上是没名姓。可这条命,是盟主给的。盟主指哪儿,我打哪儿。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说完,冲冯征又是一礼,才坐下。
    冯征把茶盏放下来,开口了。
    “都说完了?”
    没人应声。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那张舆图前。那图是旧的,边角都起了毛,可北边那一片草原,被他一寸一寸摸得发亮。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他说,“项氏的辎重,田氏的粮车,赵魏那二十车——”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被点到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些账,我心里有本册子。”
    屋里更静了。
    “可我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断这些官司。”冯征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人,一字一句,“我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朝廷那边,松口了。”
    一屋子人,猛地抬起头来。
    “往后往北边的东西,会比这半年多。”冯征说,“多得多。”
    死一样的静。
    然后,是项羽先反应过来,往前一步:“盟主此言当真?”
    田儋的手已经按不住了;赵歇和魏咎飞快地对视一眼;田荣的呼吸粗了起来;陈胜的目光,则飞快地扫过那七个六国勋贵的脸。
    冯征看着这一屋子人,慢慢地笑了。
    “真的。”他说。
    “不过——”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东西给谁,得看谁的兵,真的往北边去过。”
    “东西给谁,得看谁的兵,真的往北边去过。”
    这句话落下来,堂里静得能听见风扑窗棂。
    项羽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先开口。
    冯征看着他,慢慢把话接了下去。
    “这半年,你们的兵,出是出了。”他说,“追了二百里、三百里的,也有。可一回也没追上。”
    没人接话。
    “我这话不是要骂谁。”冯征说,“北边那片草原,人家闭着眼都比你熟。你跟着他的马蹄印追,追到的只有马粪。这怪不得你们。”
    田儋赶紧点头:“盟主明鉴。”
    “可这回不一样。”冯征往前一步,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这回,不用你们追。”
    他顿了顿。
    “朝廷那边的话,昨夜到了。热河城外那三座仓,从今日起,归我调。”
    一屋子人,呼吸都轻了。
    “都听清了。”冯征环视一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项氏,三千。田氏,三千。赵、魏,三千。燕,三千。”
    他每说一个数,就停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一停。
    一停的工夫,底下的人各自算各自的账:三千,够不够压过隔壁那家?这四个字,就这么在每个人心里过了一遍。五家人的眼睛,在这一停一停里头,互相扫了一轮。
    冯征看在眼里,一个数都没念错。
    “陈胜、吴广、彭越,也是三千。”
    最后这一句出来,堂上有人猛地抬起了头。
    “人不许你们自己招。”冯征说,“粮、械、马匹,一并由仓里出。三日之后,城北大营点验。点完了,兵就是你们的。带兵的将,也由你们自己推。”
    堂上静了一息。
    然后,就炸了。
    项羽第一个跳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席子。
    “三千!”他嗓门大得能掀房梁,“盟主!末将有了这三千人,末将这就把北边那片草原翻过来!”
    项梁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慎言。”
    两个字,不轻不重。
    项羽的脖子一缩,声音立刻矮了半截:“……末将失言。”
    可他那张脸,红得发亮,压都压不住。
    项梁低下头,把袖口理了理。他心里那杆秤,已经在动了。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项氏现在手里拢共不到五千,这一补,就是翻了一半还多。更要紧的不是人数,是粮、是械、是马——这三样,冯征一口全给了,连个价钱都没提。
    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可眼下,他想不出冯征图什么。
    田氏那三兄弟,坐在一处,脸上都在笑,眼睛里却各有各的事。
    田儋先站起来,一揖到地:“盟主厚恩,田氏没齿不忘。”
    田荣跟着站起来,声音比谁都响:“有这三千,田氏的刀,保证喝得到匈奴人的血!”
    田横没站起来。他端着茶盏,眼皮抬了一下,先看了看田儋,又看了看田荣。
    三千人在谁手里,这才是正经事。
    可这话,当着冯征的面,一个字都不能说。
    赵歇和魏咎几乎是同时起身的。
    “盟主大恩!我等……我等实在无以为报。”
    赵歇的话说得漂亮,脸上却有点发热。这半年他没出过一次兵,粮要了三回,械领了两趟,人头一个没送出去。如今人家一开口,三千。
    魏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赵魏两部,往后唯盟主号令是从。”
    冯征摆摆手:“号令不号令的,先不急。账,我心里有。”
    赵歇的笑,僵了一下。
    田光坐在最靠边的席子上,一直没动。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
    三千。
    他心里在想——冯征今天这一手,是不是为了把东胡那条线铺出来?
    昨夜那句“像当年一样”,还在他耳朵里响着。今日就补了兵。这两件事,凑在一处,怎么想怎么合。
    他越想,腰杆挺得越直。
    陈胜三个人,是最后起身的。
    陈胜先冲冯征拱了拱手,然后回头看了吴广和彭越一眼。
    “盟主。”他说,“三千这个数,我们三个,记下了。”
    彭越在旁边咧嘴笑了。“一样多。”他说,“好。”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满堂的道谢都重。
    ——六国的人,都得三千;他们三个,也是三千。
    这半年,他们跟着大秦的兵跑前跑后,出力最多,分东西最靠后,见了六国的人得让道。今天,是头一回,冯征把他们摆在跟六国一样的位置上。
    吴广在旁边搓着手,低声说了句什么,彭越笑得直点头。
    冯征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三千人,不是白给的。
    这屋里有五拨人。项氏、田氏、赵魏、燕,还有陈胜他们。这五拨人,凑在一处,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另外四个;散了开去,也没有一个能单独把谁吃掉。
    所以,得让他们一样多。
    一样多,才咬得起来。
    要是他今天给项氏六千,给田氏三千,那田儋明天就得来哭,后天就得来告,不出半月,两边就得在滦河边上真刀真枪地见血。那种血,不值钱。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五家一样,谁都觉得自己只差一点,谁都觉得再往上够一够,就能压过旁人一头。
    这一口气吊着,比真打起来还难受。
    也更管用。
    至于粮、械、马——冯征本来也没打算留着。这些东西堆在热河城的仓里,是一堆死物。撒出去,撒到五个方向,那就成了五把刀。刀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都朝着北。
    冯征把茶盏放下。
    “兵给了,不是让你们摆着看的。”他说。
    堂上立刻静了。
    “从今日起,每一部都往北边撒斥候。撒多少,我不管;怎么撒,我不管。我只要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戳。
    “匈奴各部的营地扎在哪、有多少人、头人是谁、往哪条水草走,给我摸清楚。摸清了,写成册子报给我。”
    “诺!”这一回,满堂整齐。
    范增在旁边拱手:“老朽这就去办。”
    “慢着。”冯征看了他一眼,“三座仓的粮械,你派你的人过数。你的人不够,就从各部的兵里借。借来的人,许看,不许动。”
    范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应下。
    张良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轻轻抬了下眼睛。
    这一眼,冯征看见了。
    张良这个人,从来不多话。可这一眼里头的意思,冯征明白——五家一样多,这不是赏,是拿绳子把五家拴在一根桩上。
    冯征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良立刻把眼睛垂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该说的,都说完了。
    散了堂,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项羽走在最后,一路回头,还想说点什么,被项梁拽着袖子拖了出去。
    田氏三兄弟几乎并着肩走出去,一句话没说。可田荣的步子比别人快半步,田横的比别人慢半步。
    田光走在最后。到了门口,他停了停,回过半个身子,像是还要跟冯征说一句什么。
    可冯征已经转过身,去看墙上那张舆图了。
    田光站了两息,把话咽了回去,笑呵呵地跟着众人出了门。
    他心里头那三千人,早就跟东胡那条线,连到一处去了。
    赵歇和魏咎一路走一路低声说话,出了门,声音就大了起来。
    陈胜三个人走在最后头。彭越回头看了一眼堂上,咧嘴笑道:“盟主,那我们回去清点人了。”
    “去吧。”
    冯征看着人都走干净了,才转身往后堂走。
    “英布。”
    “在。”
    “把门关上。”
    门一关,堂上只剩两个人。
    冯征在案后坐下,从底下抽出一卷薄薄的帛来,铺开,又取了一支细笔。
    “记。”
    英布赶紧凑过来。
    “第一封。写给赫拉。”冯征说,“一句话——北边的事,我要当面问他一句。三日内,抽身来热河城。只带两个心腹,不许穿匈奴的衣裳,走南边那条商道,夜间进西门。进城的时辰,我的人会在门外等他。”
    英布一边听一边记。
    “第二封。”冯征顿了顿,“写给冒顿。也是三日内来。走北边那条水草道,日落后从东门进。什么话都别说,手上别带信。到了,自然有人接他。”
    英布写完,抬起头,脸色有点古怪。
    “侯爷……”他迟疑了一下,“那要是这两个人,在路上撞上了呢?”
    冯征抬眼看他。
    “撞不上。”他说,“一条南,一条北。一个走白天,一个走夜里。”
    英布“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可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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