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0552章天黑请闭眼(第1/2页)
黄片姜说“滚”,巴刀鱼就真的滚了。
不是滚去睡觉,是滚去了城东。凌晨两点半,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后座载着酸菜汤,前筐里蹲着娃娃鱼——小姑娘蜷成一团,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你就不能买辆车?”酸菜汤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好歹你也是个玄厨了,出门靠这破电动车,丢不丢人?”
“这车跟了我五年,有感情。”巴刀鱼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类似哮喘病人咳嗽的声响,颤颤巍巍地加速到四十迈,“再说了,办案子讲究低调,你开辆豪车往城中村里一杵,人家还不跑得比兔子还快?”
酸菜汤懒得跟他贫。她一只手抓着巴刀鱼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导航,屏幕上的蓝点正朝着城东老工业区移动。那片工业区十年前就荒了,厂房拆了一半,剩下一堆钢筋水泥的残骸,野草长了半人高,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一片死寂。
瘦高个儿交代的那个肥料供应商,名叫胡三,圈里人管他叫“三爷”。说是供应商,其实就是一个二道贩子,从食魇教手里拿货,再往下散给城中村的菜贩子,抽三成水钱。他平时藏身的地方,就在这片废弃工业区里。
巴刀鱼在工业区入口停了车。三盏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照着铁栅栏门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不是垃圾堆的腐臭,也不是死老鼠的腥臭,是一种更抽象的臭味,像是有人把一锅炖了三天的骨头汤忘在了灶台上,等想起来的时候汤已经馊了,锅底都长了毛。
“好臭。”娃娃鱼醒了,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她皱起鼻子,像一只闻到猫味的兔子,“是邪气。很淡,但到处都是。”
巴刀鱼把电动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锁好,又从后座底下掏出一个保温盒揣进怀里。保温盒里装着他出发前赶制的一批净化食材——用烈火淬寒心的技法处理过的食材,能在短时间内中和低浓度的邪气。这东西他今晚才刚摸到门道,效果能维持多久,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分一下。”他把净化食材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含嘴里,别咽。化了就再换一块。”
酸菜汤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眉头皱了一下:“这是萝卜?”
“白萝卜,用玄力淬过的。清热解毒,驱邪扶正。你爷爷没教过你?”
“我爷爷教的是用萝卜炖排骨,不是含着萝卜去抓邪教。”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含着。
三人翻过铁栅栏,摸进了工业区。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嚎叫。巴刀鱼走在最前面,双眼微微泛起暗金色的光泽,厨道玄力汇聚眼底,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的“气”。
正常人的气是暖的,像灶台上的文火,温吞而持续。邪教徒的气不一样——是冷的,带着一股腐败的甜味,像放了三天没洗的砧板。胡三要是真藏在这里,他的气在巴刀鱼眼里就跟黑夜里的霓虹灯一样扎眼。
“等等。”娃娃鱼忽然停住脚步,偏着头,像在听什么声音,“前面有人。不——不是人。”
三人迅速闪到一堵残墙后面。巴刀鱼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面前跪着两个人,一胖一瘦,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爷饶命!三爷我们真的没有私吞!”胖的那个带着哭腔喊,“那批货我们全散出去了,钱一分不少都交上去了——”
“全散出去了?”被称为三爷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那我问你,今天下午在菜市场,是不是有个瘦高个儿被人端了摊子?他手里那批货,就是从你们这条线下去的。”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脸都白了。
“我胡三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规矩。”三爷蹲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那是一颗腐心蛋,比巴刀鱼下午收缴的那几颗还要大一圈,蛋壳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跳动,“货散不出去,是我的问题。货散出去被人端了,还是我的问题。但货散出去了,人被端了,我最后一个知道——”他把腐心蛋轻轻放在胖子的手心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递一颗煮熟的茶叶蛋,“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胖子手里的腐心蛋开始发烫,表面的纹路一条条亮起来。
“三爷!三爷不要——”胖子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巴刀鱼动了。他从残墙后面窜出去,速度比下午接那颗腐心蛋时还快了三分。娃娃鱼同时出手,手指在空中一划,一道精神冲击无声无息地撞进胡三的脑海。胡三的身体顿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不到半秒他就恢复了,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甚至称得上和善的中年男人的脸。圆脸,小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如果不是他手里正在发烫的腐心蛋和地上两个吓得尿了裤子的男人,你完全可以把这张脸安在一个中学老师或者社区干部身上,毫无违和感。
“哟,有客人。”胡三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三位是——玄厨协会的?”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在距离胡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盯着他手里的腐心蛋。那颗蛋的红光已经蔓延到了半颗蛋壳,胖子的手掌被烫得滋滋响,整个人瘫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放了他。”巴刀鱼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腐心蛋,又看了看巴刀鱼,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小伙子,你知道这颗蛋值多少钱吗?你说放就放?”
“我没说这颗蛋。”巴刀鱼抬起手,指着瘫在地上的胖子,“我说放了他。蛋你可以留着,人我要带走。”
胡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眯起那双小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巴刀鱼,忽然“啧”了一声:“倒是个有意思的。行,人给你。”他手一抖,那颗腐心蛋的红光瞬间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引信。胖子手里的蛋滚落在地上,完好无损,只有蛋壳上残留的余温证明刚才那场生死一线不是幻觉。
巴刀鱼朝酸菜汤使了个眼色,酸菜汤快步上前,割断胖子和瘦子手上的绳子,把他们拖到墙根底下。两个人的裤子都湿了,浑身还在抖,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你刚才说,鬼头陀的人昨晚找过你?”巴刀鱼单刀直入。
胡三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巴刀鱼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那种眼神,像是屠夫在端详一头自己送上门的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2章天黑请闭眼(第2/2页)
“你还认识鬼头陀?”
“不是我认识他。”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袋被净化过的蚀心菜残渣,扔在胡三面前的地上,“是他的人认识我。一个瘦高个儿,在菜市场卖毒白菜被我端了摊子。他说货是从你这条线下去的。”
胡三低头看着那袋残渣,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惊起一群栖在屋顶的乌鸦,呼啦啦地飞向夜空。
“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那个端了老蔫摊子的小厨子!”他笑够了,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知不知道,老蔫是我的人,他的人被端了,鬼头陀那边会怎么看我?我刚才要是不处理那两个废物,明天鬼头陀的执法队就会来找我喝茶。你这一出,把我架在火上了,小伙子。”
“那不正好?”巴刀鱼说,嘴角微微翘起,“你帮我,我给你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胡三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正义人士被感化的光芒,而是商人嗅到商机时那种精明而贪婪的光。
“说来听听。”
“鬼头陀的制毒窝点,具体位置,守卫配置,玄阵布局,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今晚我把窝点端了,你的人被端的事就翻篇了——鬼头陀没空找你算账,因为他自己的老巢都没了。”
胡三盯着巴刀鱼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知道那个窝点里有什么吗?”
“蚀心菜的母株。”巴刀鱼说,“还有至少三十颗腐心蛋,以及一个正在培养中的‘食魇菌种’。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流出去,后果都不堪设想。”
胡三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上还沾着酱油渍,脚踩一双地摊上买的布鞋,看起来就是个刚从后厨里爬出来的小厨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胡三这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的人心里生出了一丝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是敬畏。
不是对力量的敬畏,是对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劲的敬畏。
胡三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他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位置。
“窝点在三号废弃厂房的地下二层,入口藏在配电室后面。守卫分两班轮换,每班八个人,领头的是鬼头陀的徒弟,叫铁手,左臂装了一只玄铁假肢,力大无穷,但灵活性不行。玄阵嘛——我不懂阵法,只知道那东西是鬼头陀亲手布的,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一只耗子闯进阵里,瞬间变成了一滩黑水。”
巴刀鱼接过地图,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标注,将地形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胡三叫住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还有一件事。鬼头陀的师父,昨晚到了。”
巴刀鱼停住脚步。
“他师父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道上的绰号叫‘蚀骨真人’。”胡三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是食魇教的十二掌厨之一。据说他炼制的一种蛊虫,能钻进人的骨头里,把骨髓一口一口啃干净。中蛊的人不会马上死,会在床上躺七天七夜,清醒地感受着骨头一节一节被掏空的过程,最后变成一具皮囊。”
空气忽然安静了。连远处那些野猫都不叫了。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十二掌厨。”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咬不动的牛筋。
酸菜汤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老巴,要不咱们先撤,回去叫支援——”
“来不及了。”巴刀鱼打断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房,“胡三刚才处理那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惊动了窝点的守卫。我们现在撤,他们连夜转移,这帮人就会像蟑螂一样钻进下水道,等风头过了再爬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想找他们,比大海捞针还难。”
娃娃鱼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前面二百米,配电室方向,有四个人正在靠近。他们身上带着家伙。”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个保温盒。
保温盒打开,里面不是食物,是一整套袖珍厨具——巴掌大的菜刀、手指长的擀面杖、两根牙签粗细的筷子,还有一口只有茶杯大的小铁锅。这些厨具是用玄铁打造的,黄片姜送他的生辰礼,说是“玄厨的命根子”,让他随身带着,睡觉也别摘。
他把小菜刀握在手里,玄力注入,菜刀瞬间膨胀到正常大小,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酸菜汤,你带着这两个人绕到厂房后门,把水泵房的总闸拉了。停电之后,他们的玄阵会有三秒钟的失效期,那三秒就是我进去的时间窗口。”
酸菜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娃娃鱼,你留在外面接应。用你的能力帮我盯住蚀骨真人的位置,如果他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娃娃鱼把最后一口棒棒糖嚼碎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巴刀鱼看着她们,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说不上帅气,但有一股子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别那么紧张。黄老师教过我一句话——玄厨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是火候。火候到了,骨头也能熬成汤。”
“那是你自己编的吧?”酸菜汤白了他一眼。
“编的又怎样?”巴刀鱼把菜刀往肩上一扛,转身朝着三号厂房的方向大步走去,“反正我信了。”
黑暗中,他的背影被远处忽明忽暗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菜刀上的金色纹路在夜色里闪着微微的光,像一根引路的烛火,又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娃娃鱼在后面喊了一句:“巴哥,黄历说了,今天忌冒险!”
巴刀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忌就忌吧!你大爷我今天偏要看看,蚀骨真人能把我熬成什么汤!”
夜色更浓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苍白的月光,正好照在三号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铁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封条,落款是十年前那家破产的化工厂,封条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里面,隐隐传来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一口巨大的锅在文火上慢慢煮沸,又像无数只虫子在地底深处窸窣爬动。
巴刀鱼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月光最后一线光亮彻底切断。他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黑暗中,那四团邪气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