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前行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档案室的窗户朝北,太阳永远照不进来。只有光,从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堆满案卷的铁皮柜子上,落在老周每天泡茶丶茶杯永远放在同一个位置丶杯底的水渍积了那么多年丶已经擦不掉的桌面上。秦墨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份1999年的案卷。不是刘大勇,是另一个。刘大勇的王德胜他已经查到了,不是之前那个王德胜,是另一个。他见过他,在那份落满灰的案卷里,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在他每次翻到那一页丶都会用手指摸着那张模糊的照片丶以为自己能摸到那张脸的轮廓丶摸到他有没有在笑丶有没有在哭丶有没有在等有人来找他的那些夜晚里。他等到了,他来了,他不会让他白等。
    阳光从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案卷上,落在他手指上。那道光穿过那么远的距离,从太阳出发,从H国北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从那条他架着方远丶以为自己和方远都会死在桥上的界河上,从那些他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黑夜里,落在他的手指上。他带着它走回来了,它不会灭。他不会让它灭。
    窗外,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着爪子。阳光照在它的背上,把它的毛照成金白色。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它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刚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不知道那个人差点死在那里,不知道他腿上那道疤缝了十几针丶拆线的时候疼得额头冒汗丶没有叫出声。它不知道,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活着,在墙根底下活着,在垃圾箱旁边活着,在那些裂缝旁边蹲着,等裂缝自己愈合。裂缝不会愈合,墙会倒。它会在墙倒了以后找到另一面墙,在另一面墙的墙根底下蹲着。
    秦墨低下头,继续看案卷。1999年,恒远西城。一个叫赵德明的工人,在工地上失踪了。不是之前那个赵德明,是另一个。他的妻子叫王秀兰,不是之前那个王秀兰,是另一个。她在等,等了那么多年,从黑发等到白发,从挺拔等到佝偻,从那个还会在梦里见到丈夫丶醒来以后枕头湿了一片丶以为是泪水丶其实是口水丶因为已经哭不出来的年纪,等到了现在。
    秦墨把赵德明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他要去找他,要把他从那份案卷里丶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丶从那些堆满灰尘的铁皮柜子中拽出来,把那些他等了那么多年丶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他的话说给他听。他不会让他白等。
    沈牧之在事务所里,面前摊着一份新的案卷。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当事人是一个被指控诈骗的年轻人,证据确凿,几乎没有辩护空间。但他接了,他在阅卷丶会见丶调取证据,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准备在法庭上替他说出那句他不会说丶不敢说丶不知道怎么说的——「我没有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指上,落在那份他刚读完第一页丶还不知道能不能赢丶能不能替那个年轻人从看守所里带出来丶能不能让他回到那个有母亲丶有妻子丶有孩子丶有那间他每个月都要还房贷丶还有二十七年才能还完的房子的世界里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力。他尽力了,他就能赢。
    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抬头看那扇窗户。他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刚刚从一场漫长的丶差点要了他命的官司里爬出来,不知道那个人为了救他的朋友差点死在那里,不知道他腿上有疤丶心里也有疤丶那些疤不会好丶也不会疼了。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活着,在自己的日子里,在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丶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梧桐树下,在他替他们赢了的那些官司里,在他替他们从那些不知名的丶没有人会去的丶落满灰的角落里挖出来的名字里,好好活着。
    秦墨在档案室里待到很晚。老周走了,值班室的灯灭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案卷翻到最后一页。赵德明的妻子叫王秀兰,她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他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合上,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猫走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把那些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显得格外扎眼。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新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个光斑,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他没有躲,也没有闭,把那道光接在脸上,任它照着那道从眉梢拉到颧骨的疤——它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乾涸的河床,横亘在他那张从地下室里带出来的丶在那根铁管旁边丶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丶在那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丶却活着走出来的夜里,一点一点愈合的皮肉上。
    沈牧之在律师事务所待到很晚。那盆新买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叶子还嫩,边缘没有焦,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他给它浇了水,水从壶嘴流出来,渗进土里,沿着根往下走,走到它该去的地方。他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浇完这杯水它就活了。他把它放回窗台上,让月光照着。
    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下了楼,走出大门。街上空荡荡的,路灯亮着,照着那些被风吹落的槐树叶。他踩在上面,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秦墨走出档案室,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不刺眼。他想起沈牧之在电话里说的那两个字——「我在。」他在。他一直都在。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在那根铁管旁边,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在他快要撑不住丶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丶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那些夜晚里,他在。在那条他架着方远丶以为自己和方远都会死在桥上的界河上,在那道从车灯射出来的丶刺眼的丶照得他睁不开眼的丶他以为那会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束光里,他在。他活着,他也活着。他们都活着,在那束光里,在那道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的丶刺眼的丶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的阳光里,在那条他们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路上。他们跑到了,不会让它白跑。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汇入车流。他开得不快也不慢,朝着城北的方向,朝着王秀兰住的那个老小区,朝着那些还在等他的人丶那些他欠了那么多年丶以为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他开进了那个老小区,把车停好,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蛰龙 剑出全真 全家宠堂姐?年代小炮灰她不忍了 盗墓:穿成禁婆,撩崩小哥 四合院:穿越傻柱,虐哭众禽 替嫁不同房,离婚后禁欲副司长馋疯了 开局山洞捡老婆,我培养她成女帝 火红年代:开发北大荒,种田赶山养全家 过年回家,与三个精神小妹挤大巴 快穿:你男朋友给我尝尝 苟在官场当老六 七零:对照组女配撕了年代剧本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被迫嫁给一个暗卫 火影:从雾隐开始的妖怪始祖 谍战:这个外科医生潜伏得很深 义仁天 在贵族学院钓疯了,娇娇被排队亲 95美国贵族高中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