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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慧如低头瞅了瞅她扁平的小腹：“真有了？”
她一怔，转而扁了扁小嘴，万分委屈地红了眼眶：“对不起，伯母……我知道，我想着你们大概都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他来的……也确实不是时候，可是他已经来了啊……我总不能不要他吧。”
“我可没那么狠心说过不要他。”
朱慧如睃了睃里头，这房子不大，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了，看来裴远不在，就这娘俩儿，也好，那个祸痞子不在，有些话她好说多了。
“伯母……我没想到你能来，我以为你大概也恨死了我。”
她低头嗫嚅道，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若是瞧见了，或许还真就信了，不过朱慧如也不会再上她的当，这年头，兔子也能成精，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她在心里头冷笑了一声，旋即对上裴染秋微红的眼眶：“我可没这么说过，毕竟你和城南也曾经是一对儿，差一点还成了我的儿媳妇呢，我要是不喜欢你，当初也就不会同意了，但是染秋啊……”
她顿了顿，有些不甚自然地走进了那间闷热潮湿的屋子，李桂莲本来还在讶异她的身份，这会儿子算是全明白了，也就殷勤地帮她擦拭起椅子来，还转身去了厨房，冲了一壶自来水煮了起来。
“染秋啊，不管你们过去有多好，城南毕竟是个有了家室的男人了，他有老婆，心橙那边也怀着孩子呢，我们顾家有条件，孩子自然也是越多越好，可孩子总得有个明白的出处，总不见得在外面随便怀上了，就跑来顾家说是我们的吧，那我们也吃不消的啊，你说是吧？”
裴染秋吸了吸鼻子，轻咬着薄唇，无声地在她面前坐定，轻灵如水的目光里头，始终泛着一丝怯意。
她这分明是拿话揶揄着自己！
她是裴染秋，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了，可好歹也受了江家二十年的教养，她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把她当成了外面那种不三不四的货色？
朱慧如自然瞧见了她逐渐发白的脸色，心里那股气也稍稍减了一些。
“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你随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你爸前些天去我们家一闹，不是把好好的事情都给弄得膈应了吗？我的态度很端正，只要你怀着的确实是我们城南的孩子，那一切就有的商量，这毕竟是大事，也许我不能保证让你嫁进我们家，但至少会给你应得的一切，不会让你白受这个委屈，明白吗？”
李桂莲端着一杯清茶出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她的面前，脸上的笑容讪讪地，别提有多献媚，朱慧如作势点了点头，可一见那杯沿上厚厚的一层油腻，顿时也没了喝下去的兴致。
“伯母，我知道，前些天是我爸爸不好，可他也是怕我受委屈，一时情急才去顾家闹的，回来了之后我都说他了，他也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那就好，那就好，本来么，怀孕怎么说也是件喜事，大人的问题慢慢解决，可孩子毕竟无辜啊，你说是吧？”
“那就好！”
朱慧中听她这么一说，喜上心头，也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裴远那个刺头算是暂时稳住了，只要他不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就慢慢消褪了，事情先暂时那么拖着，走一步是一步。
更何况，江家连离婚协议书都寄来了，看来也是铁了心了，万一两人真的闹崩，以江心橙那个刚烈的性子，她就是真怀了顾家的孩子，也未必肯交给顾家，好在还有裴染秋肚子里这个，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可若是江家改了性子，同意把孩子给他们了，再一下子得了两个孙子，不是更好了？反正顾家有钱，再多的孩子也不怕。
见裴染秋没有吭声，她继续说着：“但是现在城南自己也不清不楚的，我们也不能强硬着来，这样吧，羊水穿刺得等到孩子三个月大小的时候才能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听我安排，去做一个吧，结果很快出来的，如果证实了这孩子确实是他的，他想不认也不行，你说呢？”
裴染秋一听，原本晦暗的眼底都发光了，她不知道原来孩子有这么好使，推出来一说，连朱慧如的态度都软了。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可这心里头毕竟还是虚的，现在谁都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是她心里头明白，自己的肚子其实空空如也，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到，也不知道到时候，这个谎要怎么圆了。
“夫人……我们染秋这孩子啊，就是太单纯，凡事也只会凭着性子一头热，顾少有了家室，她这样……确实是挺不妥的，但，她对顾少的心却是真的啊，这你也明白是吧，现在……她又怀了孩子，唉……我们也确实是没办法，我和她爸爸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李桂莲嘤嘤地哭了几声，末了还扯起腰上围着的那个积了一层厚厚油腻的围裙，往眼皮子上抹了抹，朱慧如看得一脸愣，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哭还是装的，反正那围裙拿下来的时候，她两只眼睛全好好的，一点也不见红。
倒是裴染秋，被她这番说辞说得一愣一愣，她紧紧盯着李桂莲，似乎是看出了一些什么。
“对了，你们家……就这一套房子？”
“啊……对啊，我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我们三个人就一直挤在这么个小房间里。”
裴染秋收回了目光，苦着脸。
朱慧如沉下了脸，目光凝重，她时不时地摇着头，当她看见那张窄小狭仄的“床”，还有水泥地上的那张草席时，更是不住地拧了拧眉，这条件怎么能住人呢，顾家的佣人都过得比他们一家三口要强。
“可你怀了孩子，难道也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作孽啊……那得多可怜？”
裴染秋喟然道：“城南恨死我了，把我赶出了江南，我也没脸再继续呆在碧水公馆里头了，我一个女人，又没钱，除了这娘家，我还能去哪儿呢？”
朱慧如凑了过去：“我有办法，我娘家留给我一套小公馆，在城西那边儿的锦城花园，百来平米呢，一直没有住人，里面家具一应俱全，你要是愿意啊，可以先过去那里住着。”
她点出了手机里的图：“我给你看了就知道，路是远了些，但是住着舒坦啊，环境又大又宽敞，好过这小破房百倍不止。”
裴染秋母女二人互视一眼，尔后尴尬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