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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代国公府。
敕令下达。
李靖教太子有功,赏绢五百匹,往后可亲授太子兵略。
李靖接此敕令,顿时大惊失色,便即刻入宫请罪。若是此事被不怀好意之人恶意中伤,以教唆太子行兵事,再造谣意谋不轨之类,其只能阖门自守。
李世民见李靖前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意,心头一松,李靖能来,此乃知进退之举。
李靖毕竟是出将入相之人,行事风格依旧是军中作风,同李世民并没有过多客套之言,一入殿,便稽首请罪道:“陛下,臣并无教授太子之功,此赏赐,不敢受,望陛下明鉴!”
“药师,速速请起!太子已向朕言明,其自习你兵书有所得,朕心甚慰,但太子年幼,未尝经历疆场,多是为纸上谈兵。故此,朕欲让你亲授,以匡正太子。之所以赏赐于你,只因八字‘七德兼修,止戈为武’,太子将此八字牢记,此功你当得,故不必多虑。”
李世民见李靖这般惶恐模样,亦是心生不忍,不由宽慰。正如李承乾所言那般,大唐将才虽多,但帅才不过一指之数,此刻大唐仍需李靖坐镇,且其有分寸,李世民着实不想让其难堪。
李靖闻此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其甚是担心李世民借私授兵略于李承乾之事,故意赏赐,借机敲山震虎。此刻方明,纯属多想矣,对于李承乾这般解释,倒是心存感激,当初头脑发热便以书相赠,预想李承乾不久便会归还,只是不料李承乾似乎忘记归还之事。
李靖一开始以为李承乾不明白精要,仍需时日专研,故此不还,但最近表现着实让李靖大吃一惊,兵法要义,显然已经入门,于兵略一道,李承乾可谓天赋异禀,得知此,李靖当真是又惊又喜。
“陛下,臣尚任右仆射,诸事繁多,恐力有不逮。”李靖沉思片刻,还是想推脱一番,借机再试探李世民心意。若是李世民将其从右仆射职位去职,证明亲授太子便是一个幌子。
李世民似乎不知李靖试探之意一般,顷刻之间便回应道:“偶尔教授便可,不需常授,何来力有不逮,药师,为大唐计,尚需你辛劳一番。”
李靖瞥李世民一眼,见其眼神中多了几分殷殷期许之意,若是再推迟,倒是不懂事了。
“喏!”
“药师,太子兵略之事便依托于你,此举乃事关大唐基业谋划,你需慎重。若太子学有所成,朕便可从容应付周边诸夷,若是太子不擅兵略,朕在见历代宗庙之前,须消除诸夷隐患,不可留于后世之君。”
李世民此言一出,李靖神色一敛,顿觉肩上担子沉重不少。若是李承乾在此听闻李世民之言,兴许便明白历史上李世民晚期为何屡屡不听众臣劝告,执意攻打高句丽,想必一部分原因便是其担心李治应付不了,不想将难题留给自己儿子,只是事不遂人愿,终究成了遗憾。
李靖匆忙而来,从容而去,伴随着另一道敕令而出,同上一道敕令内容相差无几,只不过将赏赐具体原因阐明,让一些准备弹劾李靖的臣子,无奈手撕弹劾之文,以免触了李世民霉头。
不过李世民让李靖教太子兵略一事,倒是让众臣不解,皇帝鼓励太子习兵略,这是要穷兵黩武。细想之下,终究是有些莫名其妙,一些胆大臣子甚至思及玄武门之事,一时间不知应不应上奏一番,但是听闻李靖进宫便是为了推辞教授太子之举,出宫便坦然接受,这其中定有猫腻。
最终并没有官员欲参合这摊浑水,陛下都不担心,作为臣子担心有何用,万一落得离间天家父子罪名,不死也要脱层皮,东宫还有一个“杀神”在,不得不让众臣三思而行。
倒是门下省谏官蠢蠢欲动,欲行上奏之意,只不过被侍中王珪压了下去,此等作死行为,其定然不能答应。
若是再走错一步,门下省长官之位,便坐不久了。那日朝议之后,李世民破天荒没有将其留下,给出信号已经足够明显了,以前李世民出行,其尚随侍身边,贵为宰相,不能参加机要,焉能不失落,当真悔不当初,只怪其嘴贱,如今落得一“短视”名声。
相对于王珪那边愁云惨淡,致知院这边诸人则是喜上眉梢。众人争先恐后前往致知院如同一场豪赌一般,太子尊位稳固,其前程远大,若是太子不能继位,其往后仕途便是艰难险阻,作为东宫旧臣,往继之君可不喜,除非于贞观一朝成为朝廷要员,那便另当别论。
对于致知院这群多为而立之年以下年轻小伙来说,想于贞观一朝,迅速站稳脚跟,成为朝廷要员,何其难,贞观妖孽名臣满地走,并无半点胜算。并非人人是刘仁轨,刚过而立之年便是侍御史,落入陛下以及太子眼中,还得到御史大夫看重,只需攒资历,他日晋升朝廷重臣,指日可待,出任宰相,亦是大有可能之事。
众人只能寄望于太子身上,以太子过往表现,无论从才识品行各方面而言,均是无可挑剔,假以时日,可称自古以来最完美太子亦不为过。一想到自身那锦绣前程,名垂青史之机,众人喜意难以抑制。
孙处约同高智周两人最为勤恳,只因来济将那日太子之言转达于三人,三人听闻,便如同遇到明主一般,效忠之心压根隐藏不住。入致知院,两人倒不敢狂妄,反而愈加谨慎,以免招来非议。另外几人对两人倒没有排斥之意,均是俊才,谁不想当宰相,来济几人大声道出而已,其他人心里亦是一般心思,可谓是心照不宣。
这日,几人正忙活《蒙求》以及《三国演义》校稿以及雕版校正工作,时报先前速率太慢,导致已经存在大量积稿,两书几乎成书,时报才刊印几篇而已。新任掌院许圉师欲请示太子,加上时报刊印频率。
李承乾似乎知道众人所想一般,奇迹般出现于致知院。
“太子至!”内侍唱道。
众人顿时停下手中工作,相视一眼,均是大喜,速前去拜见。
李承乾居上座,面对这群均在历史上留名能人,心中喜不自胜,当真为高级牛马。
“臣等见过太子。”
众人行礼过后,便发现尚有三人跟随太子前来。
来济,众人自然认得,另外两人甚是年轻,对众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闵师德同郝俊两人发现其中一人,便是致知院老熟人王俭,只是不料其竟然随同太子回致知院,心中大为不解,莫不是其回致知院任职不成,不过也仅仅随想罢了,陛下钦点主事,怎么可能再回致知院。
李承乾似乎捕获两人目光,随之指着王俭朝众人介绍道:“此乃民部王主事王俭,先前乃致知院代掌院,诸卿见过。”
众人闻言不敢托大,甚至位高一品许圉师亦是恭谨行礼,此人虽官微,但朝中传闻,此人乃陛下钦点,此意味着其前途无量,此刻不过暂且蛰伏罢了。
李承乾指着另外一人道:“此乃司经局郝正书郝处俊,诸卿见过。”
众人纷纷行礼,倒是郝俊饶有兴致打量同自己名字仅有一字之差之人,见其平平无奇模样,倒也没有太多稀奇之处,兴许往后再行较量一番。
众人相互行礼坐定之后,李承乾一脸正色道:“诸卿,致知院成立至今,已非昔比,今日孤前来,便是对致知院另做安排。”
众人面露喜意,这几日掌院许圉师并没有细分个人职责,而时报若是众人齐上,难免有大材小用之嫌,但是将任何一人排除在外,心有不甘,谁也不想错过借时报积累声望机会,自此只能干着急,现听李承乾之言,心头大定,眼中满是炽热,望向李承乾,静候其言。
“《长安时报》往后需增加期数,由两位副掌院各领四人,轮番出刊,郝正书亦入致知院做事,来济需掌管长安书院,便不参此事。至于人选如何分配,由两位副掌院自行选拔,许掌院监督此事,孤不做干涉。”
郝俊同闵师德相视一眼,这两人战友此刻再次燃起以往相似的战意,脑海中各自思虑应选何人为好。李承乾见此,心中微乐,有竞争方能有效率,方知上进,对此两人,甚是满意。
“下一期时报,将致知院任职名录,作一纲目,刊印于时报之上。过后每一期时报依照往例,掌院为总编,轮值副掌院便是当期主编,余者为编撰,各纲负责之人,需署名。”
此言一出,终究是年轻人,竟忍不住露出笑意。
“往后杂文纲目,可添赠医学行文,孙先生便于致知院后院居住,许掌院可向其请示,往后孙先生有所求,一并应下,若有难处,可上呈于孤,切不可怠慢。”李承乾叮嘱道,对于孙思邈,能留在身边最为妥当,且痘疮之事,还需其试验,只不过要等来年开春之后了。
“喏!”
“广告纲目需再次提上时报之上,视其产业规模大小,定价五至五十贯。广告投标,可于致知院外墙设有一箱子,让商家自行投标,致知院再组织人前去勘察,择优而取。”
许圉师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殿下,此举恐引争议。”
李承乾知道许圉师顾虑,李世民禁止朝廷官员参与商事,但那是禁止高级别官员,且致知院所参与商事,并非利已,通过广告考察之举,说不定能规范商事,此事刘仁轨早已经上奏,并得到李世民嘉奖,不然其也不能火箭般升迁。
“无妨,此事刘御史早已向陛下禀明,广告所取费用亦是作为助学金,并非致知院私有,不过代为监管罢了。”
许圉师听闻前任掌院早已经摆平此事,不由心头一松,说道:“臣多虑!”
李承乾微颔首,随之道:“往后诗鉴赏所刊印之诗,所作之人,奖三千金(三贯),此钱便从助学金中支取,另许掌院以致知院之名,手写一份表彰之书,交由其手中,往后每年评选诗文最优之人,再奖万金,且孤赠此物。”
李承乾话音刚落,内侍端着承盘上前,李承乾揭开红绸,一琉璃制品映入眼帘,便是后世不要钱那种奖杯模样,但在致知院众人眼中,此物价值难以估量,琉璃本是珍贵之物,再由太子所赠,焉能不动心,望着琉璃奖杯,不由咽了一把口水。
“诸卿,此番空白之处,往后孤会使巧匠,将其名刻于琉璃之上,此事于下一期时报便撰文告知,至于此琉璃,来掌院带回长安书院展示。”李承乾再将众人刺激一把。
“喏!”来济回过神来,大声回应道,若是此物一出,长安书院非挤爆不可。
“除长安以及洛阳书院,余下各道书院,此刻尚未兴建完毕,故此不参与时报评选。往后洛阳书院亦纳入其中,此事来掌院去书告知来恒,每隔十日,便选取三篇佳作,送至长安,同长安书院共同参与评选,择优而刊印。”
“喏!”
见时报之事安排妥当,李承乾便想起另外一重要之事,李义府于长安行会实施效果甚佳,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另外一事,诸卿除却时报之事,尚有一事需诸卿将其完善,诸卿均是世间俊才,欲成功业,需付之于行动方可。宰相者,首知钱粮,今日召王主事前来,便是同诸卿共同完善一项事关钱粮要义。”
众人眼神大盛,终于有要事。王俭几人高升,便是为太子做事得到赞许,有此先例,众人焉能不翘首以盼。
“诸卿,孤有一题,三名学子入长安,前去投宿。店家有言:有一大房,可住三人,客舍一宿,需三十文,三人协商一番,便各掏出十文交于店家。”
“后经店家询问,知几人乃进京学子,店家亦是文雅之士,便只收取三人廿五文,并使茶博士返还五文于三学子,那茶博士见手中五文需分三人,着实不好分,便将窃取两文,而后将剩下三文返还于三人,一人得一文,故此每人仅用九文,三人用廿七文,茶博士窃取两文,共计廿九文,故此,尚有一文去了何处?”
“诸卿以此为题,将各项开支写明,并指正此题错漏之处,为何会出此错漏,应如何避免?十日之内,作一文上呈于孤。”
李承乾抛出后世可谓脑筋急转弯之题,让众人作答,此题便是偷换概念,故此有迷惑性,若理清根源,可谓牵强附会,不值一提。但致知院众人可不这般想,瞬间脸色凌然,眉头紧皱,太子此问定有深意。
李承乾召来内侍,再次指向承盘,只见承盘上堆满账册。
“此处有账册十二册,诸卿各取一册,自行专研核对,将其错漏之处,逐一找出,亦作条陈呈上,行文上佳者,孤有赏。此事需一人独断,但账册基本要义,王主事可向诸位阐明,余者不可多问,若是偷奸耍滑以及舞弊者,孤定不轻饶,若是学不精此道,便坦诚告之,孤不会怪罪。术业有专攻,并非人人皆是全才,诸卿不必担忧。”
“喏!”
众人相视,致知院内温度似乎高了几度。李承乾内心偷笑,转身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