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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宫。
李世民难得逐字逐句反复细看奏章,望着奏章上查抄钱财数目,心中震惊不已。仅关中之地查抄寺观铜钱堪比国库所储藏铜钱,此事已经证明李承乾所言并非虚言,若是再任由寺观发展百八十年,将成为大唐最大蛀虫,影响国计民生。
令其更想不到便是寺观尚有诸多违法之事,同清修之地作风大相径庭,圈地经营,如同国中之国,这同那些世家大族何异,此刻其方真正明白李承乾用意。
若是长久下去,不加以抑制,非但没能帮助大唐统治,反而大概率会让大唐子民对大唐没有归属之心,两教便是信徒心中之国,大唐存在与否同彼辈何干,届时大唐国运式微,指望这群人护佑大唐,断然不可能。
李世民对李承乾行事多加赞赏,只是这一番赞赏在下一本奏章之后,便破口大骂。所查抄钱财,李承乾张口便划走一大半,心中甚是后悔将此事由李承乾全权负责,显然李承乾比其还要狠,除了留五十万贯助修永安宫符合其心意之外,对于其他安排,李世民相当不满意。
“那戴胄莫非病糊涂,竟没阻止这孽子肆意妄为,钱要精打细算用之,岂能这般胡闹。”李世民喃喃道,嘴中满是埋怨之意,甚至有种想即刻回长安冲动。
若是戴胄在此,定会大呼冤枉。
朝中几名宰相都没有反对,关键钱是李承乾弄回来,还能怎么办?戴胄更担心不同意李承乾之策,届时民部可能看不到铜钱,账目现于致知院手中,查抄多少,还不是李承乾说了算。
待李世民观看至龙兴观之事奏章,脸色阴沉得可怕,想不到此间竟有这般隐情,其令人查询之事,一直没有眉目,想不到罪魁祸首便在其眼皮底下。更让其愤怒便是信任使用之人竟是李建成逆党,其无意成了谋害李承乾帮凶,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圣名有污。
其更担心彼辈居心叵测,待看到房玄龄处置方式,心中暗自庆幸。
李世民召来百骑心腹,手书一封,对于此等人,其并不打算让彼辈多活。
“你将此敕令交由房仆射,听房仆射安排,由你亲自执行。”
“喏!”
……
东宫,丽正殿偏殿。
李承乾同孙思邈对坐,对于龙兴观之事,待李世民敕令一到,估计便不是其能处置,故此在敕令抵达之前,其必须查清一些相关信息,尤其中毒之事。
“孙先生,龙兴观之事,可有眉目?”
孙思邈并不多言语,而是取出呈状,将其检验成果悉数献上。
李承乾接过细看,记录十数种毒,甚至将毒细情悉数记录其中,解决之道也写出,其不得不佩服孙思邈医术之强,听闻医术高明之人也是致命毒师,此言并非虚妄之言,单从此呈状便可见一斑。
“孙先生,可有防治之道。”李承乾急切问道。
孙思邈闻言一笑,道:“殿下,勿忧,只需严防内宫便可,掌食可定期更换。即便是有多差池,剧毒一试便知,若是细微之毒,需长期服用方致命,殿下进膳不可专注一样佳肴,多变换便可,只需不长期服用,人体亦可自解。”
李承乾闻言眼前一亮,此法倒是可行,不挑食便可。菜肴如此之多,即便出现意外,有东宫之人被收买,也不可能做到菜肴悉数下毒,剧毒有人试毒便知,也轮不上李承乾中毒,前身之所以中毒,估计便是摸准李承乾喜欢食用菜肴下毒。
“孙先生之言,孤定会照做。”李承乾起身行礼。
孙思邈不敢受,连忙阻止李承乾,随之一脸严肃道:“殿下,尚有一事,仆不得不多言一句,彼辈恐意在陛下。”
李承乾并没有向道之心,彼辈若是下毒亦是需投其所好,显然主要目标并非李承乾,而当今陛下向道尊道之心甚强,孙思邈猜测此事应是针对李世民。
李承乾闻此言,心如明镜一般,彼辈费尽心思,不可能只为针对自己这位大唐太子,更大目标便是李世民,只要李世民相信丹药一事,便陷入圈套之中,长期服用丹药,便可莫名其妙死去,最终史书定会粉饰一番,用“暴毙”两字便可以轻易概括。
此事李承乾明白,房玄龄同李百药也看明白,李世民如何精明之辈,此事只需奏报,其便可想通关键,李承乾倒不用替李世民操心,但愿此事过后,李世民能熄灭那颗寻仙问道之心。
“孙先生,此事孤已知晓。”李承乾对于孙思邈善意提醒,甚是感激,随之想起另外一事,“孙先生,不知道痘疮之事,可有进展?”
孙思邈听闻李承乾言及此事,脸上顿时有了几分笑意,道:“殿下,牛痘之法应可行,仆只需再试验几番便可,只是得痘疮之人不易寻找,尚需耗费时日。”
李承乾闻言大喜,总算有进展,届时试验完毕,公布于天下,无疑为一件大功德之事。
“孙先生,若有需求,可令人报于孤便可,务必尽快完善此事,早一时大告天下,便可挽救生民无数。”
“殿下慈爱,仆敢不尽力乎。”
孙思邈来去如风,为李承乾再次诊断之后,确认李承乾身体并无异常之处,便婉拒李承乾用膳相邀,径直离去,李承乾无奈,只能随其意。
李承乾见孙思邈离去之后,不由召来内侍。
“前去问魏征以及李袭誉现行至何处?”
“喏!”内侍得令疾驰而去。
李袭誉迟迟未到,尚可理解,毕竟路途遥远,便是敕令加急送达都需好几日,扬州之事尚需交接,要妥当回京着实不易。
魏征归长安替换王珪敕令早已经到达长安,自九成宫而归,不过三百余里,折腾如此之久尚未抵京,便说不过去了。
若没有出现意外,李承乾猜测其定是奉了密令,巡查关中之地,这点倒是正中李承乾下怀。关中之地情况,其多依赖侦查司之人奏报,若是有这么一位重臣前去查看,兴许更能发现问题。
但是为了稳妥起见,其不由多问一下,毕竟最近关中之地,不算是太平静。
李承乾所料不错,魏征自离九成宫之后,并没有疾驰归长安,而是得敕令视察关中之地。
李世民欲知李承乾这番折腾究竟有没有奏章所言那般有成效,若是并无改善之处,此一系列政策便成了扰民害民之政,其定然会叫停,不能再施行。
魏征一路上听闻关中各地异常之举,见车队在太子卫率护送下,运送财物朝长安而去,不由暗自心惊。其甚是钦佩李承乾行事之果敢,根本就没有给彼辈朝议之机,摆证据便直接抓人行事,此等行事方是破局关键,于这点之上,魏征觉得便是李世民亦不一定有此魄力。
更为关键的是关中并没有出现混乱之势,关中士族哑火,而关中子民欢呼雀跃,坚定拥护朝廷敕令。
魏征颇为不解,一询问方知,一些曾经于寺院中贷“功德钱”,利钱如果缴纳超过本钱,直接可前往官府销契约,领回抵押之物,如地契之类,悉数归还。对这番失而复得之财,彼辈焉能不喜。
可惜此时大唐尚未有后世鞭炮,不然早有人点燃庆祝一番,先前尚有子民前往府衙闹事,此刻转头便对寺观破口大骂,果然有奶便是娘,活着才是最为首要之事,大唐子民淳朴之心当真令人惊叹不已。
对于官府追缴钱财之事,魏征表示活久见,何尝见过衙役如此苦口婆心同黔首摆事实讲道理,好一副“官民一家亲”场面。不知道者尚以为大唐民风突变,这让魏征百思不得其解,若是魏征知道李承乾轻松甩掉五分之一行贷钱财资助此事,定会开启机关喷子模式。
魏征入一县城,正欲前往县衙问个究竟,只见县衙多是子民围绕,压根没法入内。
不得不说,李承乾这一“利钱可抵本金”招式相当好用,曾经行贷之人,听闻可用过往利钱抵行贷本金一说,有钱者纷纷还钱结账,销毁契约,生怕官府下一秒反悔,毕竟大唐地方官府信誉也就那样。
“老丈,不知尔等为何围于府衙?”魏征朝一位风度尚可老丈,忍不住问道。
老丈观魏征一眼,便是观衣着便是其非比寻常,不由恭谨道:“朝廷大发慈悲,惩罚恶寺,行贷可减免。吏员让某等前来核实行贷之事,厘清数目,同官府约定收缴之日,明府再派遣衙役前往某等家中收缴便可,以免某等钱财有失。”
魏征闻言,眼神大亮,何时大唐官府如此体贴细致,考虑如此周全,不得不说,此法确实可以避免不少钱财丢失之事。
魏征望着一个个从县衙内而出子民,皆是满面春风之色,可谓破天荒头一遭。曾言道:破门县令,灭门刺史。进了府衙,不哭着出来,便是奇迹,显然奇迹便在魏征面前。
“郎君,可需仆通禀?”魏征仆从问道。
魏征望着摇了摇头,道:“改道前往郑白两渠。”
魏征治国方略当中,尤为注重农桑,对于李承乾描绘关中再次成为“天府之国”方案,着实是心动不已,其更想知晓,一系列措施之后,关中可否有改变。
至少眼前官府这一幕让其信心倍增,若是官府均是如此行事,天下何愁不大治。
一连数日,魏征车驾便在郑白两渠所经历诸县奔走,田间皆可见大唐子民于田间劳作,好一番忙碌之景。便是副渠之上,已有人指挥安装筒车,此物魏征再熟悉不过。
“郎君,有劳。”魏征使仆从拦住一人。
“甚事?”那名郎君警惕望着魏征一行人。
“某见尔等如此忙碌,不知今岁耕田几何,比之往昔如何?”魏征一脸笑意,尽显和蔼之意。
那郎君听闻问田地之事,心情甚悦,顿时放下戒备,脸上堆满笑意,随之伸出数根手指。
“某今岁耕田足增几亩之地。老丈,今岁渠上有水,里正领村里人装筒车,便是偏远之地,亦可溉田,粮食不愁哩。”那郎君说完便指着不远处副渠道,“过往数年,除洪涝之时,此渠上无水可用,今岁水源充足,便是溉这一片农田亦不在话下。”
“哦,却是何故?”魏征明知故问,似乎想确认一番。
那郎君左右观看,见无人前来,方近前,同魏征悄悄道:“往年郑渠之水流不到此处,多是那些勋贵夺水阻流。今岁某听闻陛下为确保某等用水,不误春耕,派大军镇压那些夺水权贵,死不少人哩。那日黑压压一片大军,甚是吓人,听闻杀得渠水都染红不少。”
“当真?”魏征佯装好奇道。
其早已经看过奏报,此言明显夸大其词,不过确实死了人,这倒不假。
“牛二郎,莫要磨蹭,已轮至你家取水,速来!”不远处一名像是里正模样老丈大喝道。
“来哩,来哩!”
“老丈,某岂会诓你,你不信可前往郑渠,那碾磑都拆哩,听里正说法,朝廷会重新设碾磑,规定碾磑使用时间,农时不可用,甚至有一两座碾磑,某等亦可使用。当今陛下圣明,某等有福哩。不同你多说,某看田去。”
牛二郎话音一落,拔腿便跑,口中呼喊着“某来哩”,甚是欢快。
魏征微颔首,至少目前行走并没有让其失望,若是一人多溉几亩地,细算下来,关中溉田不知增长几何,待年末便可一观。
郑白两渠则是另外一番光景,两渠之旁已经开始植树,渠上有不少民夫于官员指挥之下,正清除渠上淤泥,疏通渠水。
魏征沿渠而下,碾磑仍未复设,水流无阻。副渠之上,重设斗门,以防用水过甚或无水可用,斗门衙便建于边上,乃斗门长办公之地。
魏征观此,不得不佩服朝廷行事之快,甚至比陛下在朝更有效率一些,若是依照《水部式》所施行,两渠大治乃至关中水利大治,近在眼前。
“郎君,可需前往洛河方向?”
魏征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再看,仅目前所观,李承乾所提及治理关中之事,便卓见成效,其没有心思再闲逛,回京参与其中,方是正道。
大治之世,岂能没有其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