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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圉师同众人商议之后,还是向李承乾禀告此事,并将闵师德之意言明。对此,李承乾深感意外,回复致知院仅有两字“知了”。
对于闵师德之举,李承乾倒也不担心,若真有事,以其对李世民了解,定会召其前去,将闵师德任由其处置,而且此事亦是考验闵师德的机会,作为朝中为数不多庶族子弟,若是能出头,李承乾乐见其成。
致知院众人得此回复,瞬间摸不着头脑,猜不透李承乾之意,只能共同商议善后之事。
就在众人焦急讨论之际,闵师德毫发无损,从容而归,那神情看不出端倪,至少没有面如考妣。
“如何?”许圉师率先问道。
“许掌院,已然无事,可领人前往太学唤王公理前来,行奖赏之事。再令人前去见长安令,让其使人同前去训斥李尧臣诸学子,不可苛责过甚,让彼辈专心备考便可。”闵师德将处置结果道出。
“当真?”许圉师略显震惊,此事竟然如此轻易解决,其以为自己出现耳背,听觉有碍。
“此乃陛下应允之事,孔祭酒不会阻拦。”闵师德颇为自信说道,“许掌院,某尚需前往东宫,向太子殿下请罪,可允某暂离去?”
“闵副掌院自行便是。”
待闵师德走后,众人相视一眼,颇为震惊,随之一阵沉默。闵师德带回消息足够让众人品味一回,此举意味着闵师德面圣大获全胜,定是得到陛下赞赏,否则不会没有敕令,任由闵师德自行安排。
许圉师于首座上微愣,一时间都忘记安排,适才若无听错,闵师德言及前去东宫请罪,并无大胜而归而忘乎所以,此等行事几乎无半点错漏,顿时让许圉师坐如针毡,一直以为这两名寒门副掌院只是靠资历才上任。
今日方得见真章,想至此,许圉师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当初太子能挑选其入致知院,想必早已经发现其过人之处。此刻许圉师顿感压力倍增,那日于朝堂上大胜过后优越之心,于此刻荡然无存。
郝俊此时心情亦是难以言状,其担心闵师德出事,毕竟是一同进致知院“老人”,李义府下落不明,刘仁轨同王俭得到重用,只剩下两人相互扶持,来济兄弟二人只能算后来者。但此刻闵师德这般从容而归,亦是让其感受到重重压力,没有人愿意屈于人下,于目前而言,闵师德似乎更胜一筹,由不得其不惆怅。
新加入众多编撰中,当属孙处约几人最喜,一直以为自己上官只是一老好人,才学不显,做事有章法,仅此而已,今日方知,何为深藏不露。
闵师德不知道其此行给致知院同僚造成多大心理阴影,即便知道,其亦不关心,此刻脑海中思虑着应如何向李承乾请罪一事。
东宫内,李承乾正查阅着李义府献上有关于长安行会奏报。
“殿下,致知院闵副掌院求见!”内侍前来禀告。
李承乾微诧异,随之脸上露出一些欣慰笑意,其想不到闵师德回来得如此之快,对闵师德此般觉悟,其顿觉没有所托非人。
“召其进来。”
少顷,闵师德一入殿内,加快步伐,至近前,便行大礼道:“见过殿下,臣为传达陛下旨意,故此请罪来迟,望殿下宽宥。”
“不必多礼,你之事孤已知晓,于御前,可有吃亏?”
闵师德想不到李承乾开口并没有怪罪,而是尽现关心之意,此番护短之情着实让其感动不已。
“臣据理力争,所幸说服陛下同孔祭酒,此事已然平息。”
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瞬间便来了兴致,问道:“将此番奏对,同孤细说。”
闵师德将御前之事全盘托出,不敢丝毫隐瞒,甚至于殿外同孔颖达一同离去场景均一一道出。
“殿下,臣无意弱了致知院名头,只是同朝为官,国子监诸臣亦是殿下臣子,实不宜交恶。”
李承乾不得不承认,让一群出色年轻聚在一块,没有其他衙署那般尽显暮气,确实是可以磨练人。相对于过往而言,闵师德表现已然超出其预计,内心忍不住叹道:“你此番行事,思虑周全,有宰相之气度矣。”
闵师德闻言内心大喜,忙拜谢道:“当不得殿下如此赞赏,臣受之有愧。”
李承乾步至其身前,止住脚步,轻拍其肩膀,道:“随孤来。”
闵师德不敢迟疑,起身恭谨跟在李承乾身后侧方,神色愈发恭谨。
“闵卿,你可有志?”
“臣未入仕之前,欲穷尽一生,博进士及第,任一县令,为陛下牧民一方,此愿足矣。后得殿下眷顾,越级拔擢,此生之志,只为殿下效忠,为万民请命。”闵师德原本对仕途并不抱着太大希望,所幸其与马周交好,方有此机遇,而后若无太子眷顾,焉能以庶族之身进阶于致知院副掌院之职。
“闵卿,若是半年之后,你有升迁之机,你欲往何处?”李承乾想至往后监国之事,若是安排致知院众人,当首选闵师德同来济两人。
闵师德心中一惊,半年便可升迁,这般升迁速度,其当真不敢奢望,怕力有不逮。若才不配位,栽了跟斗恐万劫不复。
“臣暂不愿离开致知院,便是离去,亦想正除一任掌院再另谋他算。”
李承乾意味深长望其一眼,并不出言,隐约能猜透其心思。
闵师德见李承乾沉默不言,担心太子误会,沉思片刻,便决定解释道:“殿下,臣资历尚浅,已高居副掌院之职,比之同龄者,已是邀天之幸。致知院乃臣入仕之地,臣不愿就此离去,若不能任正职,此乃臣之能尚有不足。臣欲缓一缓。”
李承乾笑道:“此事,孤暂且记下。往后可有思虑前往何处任职?”
“臣欲往国子监或礼部。”
闵师德终究记挂为寒门走出一条路,国子监同礼部无疑是最好选择。国子监掌管六学,若其身居国子监高位,对寒门子弟入学便有了便利之处,而礼部掌管科举,其亦想为寒门争一争。
“不似来济等人立志成宰相?”
“臣资质愚钝,恐难当此任,能立足于国子监或礼部,已经千难万难,不敢奢求。”
“你之心,孤自然明了,你甚好,不忘初心。如今寒门之中,后起之秀不过于马周、王俭、郝俊同你寥寥几人,若想一改朝中格局,此道且阻且长,非坚韧不拔之志不能成事,你需牢记。孤不会埋没任何一位实心用事之才,而后大胆任事便可。”
“臣谨记!”
翌日。
一纸敕令下达,长孙无忌兼太子少师,房玄龄兼太子少傅、李靖兼太子少保,李百药因功进封安平县侯。此敕令何意,聪明臣子一眼便识破,此乃为太子监国早做准备。
最为诡异便是李百药进封安平县侯,从先前安平县子拔擢数级,究竟因何功,并未言明,如此诡异封赏,一众宰相并无异议,着实让朝臣吃惊不已,这其中定有了不得秘密,御史台同门下省自然不敢无端弹劾,余者便果断选择观望,无必胜把握,吃了熊心豹子胆亦不敢弹劾李百药。
倒是李百药受赏之后,急忙赶往东宫,对于突如其来封赏,虽有所猜测,但连升数级,着实让其心里没底。
“殿下,此番封赏,可知情?”李百药见李承乾之后,便急忙出言问道。
“坐,李师傅,是孤之意,陛下认为妥当。”
李百药眉头微皱,道:“臣以为过甚,恐招非议。”
“师傅当之无愧,马蹄铁、炼钢之事卓有成效,此为两功,只是不能外宣,诸位宰相以及朝中重臣心知肚明,孤能有今日,全赖师傅辅佐,亦是一功,数功并赏,何来非议?”
“只是……”李百药面露为难,对于爵位不心动,那便是虚伪,没人能拒绝此等为子孙后代谋福祉之举,只是这些功劳大都是李承乾所赐,全归于自己身上,其着实不好接受,另外更担心给东宫惹来非议罢了。
李承乾似乎看透李百药心思一般,道:“师傅,不必为难,此几功,你当得,也须得!陛下本欲于来年再为你论功行赏,此次适逢其会,太子三少已设立,但东宫仍需师傅坐镇,以安平县子爵视事,并不符师傅位分,三少虽设,但诸事仍需由师傅主持,师傅不可推辞。”
李百药恍然大悟,另外三少均是公爵出身,自己爵位确实低了些,陛下此举相当将其往后功劳提前兑现。
“陛下可说何时让殿下监国?”
“来年前往九成宫之时,由师傅同房仆射共掌尚书省。”
李百药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望着李承乾,重颔首,行礼拜谢。
……
孔颖达昨日归国子监之后,便闭门不出,国子监中僚属自然不会前去自讨没趣。可今日敕令一下,孔颖达大惊失色,不得不召众僚属议事。
“诸位,太学生王公理之事,昨日某已进宫同陛下商议,太学博士过后告知王公理,令其前往致知院领赏便速归太学潜心研学。至于长安学子闹事,长安令同致知院会前去训斥。”
国子监众僚属脸色一惊,昨日传闻致知院闵副掌院是狠人,让孔颖达败退,其奏对让陛下龙颜大悦,初以为谣传,现听孔颖达之言,无疑佐证此事为真。
众人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致知院当真匪夷所思,似乎均是卧虎藏龙之辈,自首任掌院刘仁轨伊始,后有王俭、许圉师,现再出闵师德,不知往后又是何人出头,众人不得不佩服太子眼光之犀利。
“祭酒,此事某稍后便去安排。”太学博士回应道。
“此次召诸位前来,尚有一事,便是让商议往后可允六学学生前往投卷,诸位不妨大胆直言。”孔颖达思索一夜,权衡利弊之后,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今日那道敕令一下,心中已有定计,不过欲借僚属之口将决定道出罢了。
“祭酒,某以为可禁学生前往投卷,六学学生如期结业便可参与遴选,何须再借时报扬名,若不禁,难免有学生心思浮动,恐不利于管教。”国子司业并不喜投卷之举,有邀名炫耀之嫌,同潜心研学相违背。
太学博士反驳道:“祭酒,某以为此事堵不如疏,于春闱之前禁便可,往后投卷与否,交由学生自选之,只需其不违规便可。”
“博士此言,某并不认同,若禁便应成定例,如此一禁一松,模棱两可,倒是弱了国子监名头。”
“司业,今日敕令可曾听闻,某等年岁已高,仕途一眼望到尽头,学生未及弱冠,仕途方初始,设身处地思虑一番,若你为学生,你作何抉择?”太学博士抛出关键一问。
“这……”国子司业一时语塞,归根到底,太学生往后可成陛下臣子,更大概率为太子臣子。太学生往后若能身居高位,绝对不会出现于贞观一朝,除非当今陛下圣寿无疆,此等念想亦是嘴上恭维罢了,自古以来,长寿皇帝寥寥无几。
“此议便依照太学博士之言。”孔颖达见众僚属再无异议,干脆一锤定音道。
众僚属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一年前太子得罪亦无妨,但如今太子权势过甚,声誉日隆,得罪不起,万一太子记仇,累及后代,届时悔之晚矣。
度日如年是何种滋味,王公理深有体会,昨日之后,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之状,夜不能寐。太学对其行举未做处罚,致知院那边此刻亦无消息传来,其如同待宰羔羊一般,无从挣扎。
一早,太学博士便召其前去,王公理面如死灰,不用多想,定是关于其处罚之事。
“博士,学生甘愿处罚。”王公理一见太学博士,便哭诉认罚求情。
太学博士一脸莫名其妙,知其误会,随之笑道:“王公理,太学亦是讲理之处,定不会因此事而责罚于你,此番召你前来,有一事告知于你,你即可启程,前往致知院领取奖赏,许你半日假,再回太学虚心备考春闱。”
王公理内心狂喜,脸上却不敢露声色,突想起昨日一些流言,心中有所明悟。
“博士,当真可前往?”
“你不愿前往?”太学博士焉能不知王公理心思,打趣道。
“学生……”王公理脸微红,欲速点头示意愿往,但顿觉不宜表现过于急切,万一惹得博士不喜,那便得不偿失。
“去,速去速归。”太学博士倒没有继续捉弄其之意,语气不容置否道。
王公理行礼远遁,至太学院门,抬头望天,竟觉此天格外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