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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已经习惯李承乾总是能出人意表,不用多想,定是有好主意,只是期望不要太折腾便好。
李世民望着底下一众贤才,心情甚好,见李承乾出言,焉能不允。
“太子,不妨直说。”
“陛下,臣观今岁三甲,均是年轻英彦,风华卓颖,此非独天之钟秀,亦赖大唐教化涵濡之功。痒序育材,斯文不坠,故大唐俊才辈出,咸谓天下大治气象,兆于此矣。”
“故此,臣奏请今岁‘跨马游街’仪程之中,由状元领衔,榜眼同探花二者分居左右两侧,同骑御马,与民同庆。”
李承乾也没有想到此三人能包揽前三名,且如此年轻,不拉出显摆一番,简直白瞎了这般好宣传科举机会,天下人就该读好书,效忠大唐,当以此为榜样。
王玄策同李尧臣两人闻此言大喜,如此一来,此番尊荣并非张楚金一人独享,心中对李承乾感激之意无以复加。
李世民于御座上闻李承乾之言,几欲竖起大拇指,此番言语深得其心,此事当大肆宣扬,定能于文治功绩上记上一笔。
“诸卿,太子此议如何?”
“臣等附议。”
对于此等尊崇读书人之举,众臣自然没有理由反对,高声齐贺。
“陛下,余下诸多贡士当如何,可是依照先前仪程,出朱雀门即可。”豆卢宽见仪程有变,不由出言提醒道。
往先许圉师上奏此事之时,只言及让状元领诸及第者游行长安,后礼部商议而定,诸多及第贡士出朱雀门便可,毕竟人的双腿比不过骏马,故此议定由状元郎独享游长安尊荣。
此番听闻要彰显朝廷教化之道,若是其他及第贡士不参与其中,岂不是大打折扣。
“太子,你可有章程?”
众人将自身脑子“丢”掉,干脆也不想了,论出主意,没人比得过李承乾。
李承乾稍作思索,不负众望,顷刻之间便有了主意。
“陛下,臣以为殿试金榜可改贴于明德门,届时由朱雀门而出,沿朱雀大街而下,请金榜至明德门,诸及第贡士同大唐子民可一同观榜,共襄盛举。只是此去十里,往返便二十里路,颇耗脚程,恐累及诸贡士。”
李承乾此言一出,大殿众臣眼神一亮,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动脑,否则浪费脑力。
明德门乃大唐行礼法重地,皇帝祭祀出行通过此门或便于此门行礼,科举已成朝廷大礼之事,此地再契合不过。殿试金榜同省试金榜不可一概而论,于明德门显然要比礼部更为庄重一些,大有昭告天下之意。
“陛下,臣附太子之议。”豆卢宽回禀道,只是地点稍作改变而已,无需再另行准备,但效果可是大不相同。
“诸贡士,意下如何?”李世民心情大好,甚至有兴趣征询诸多贡士意见。
“陛下,臣等愿往!”众人齐呼,如此人前显圣机会,累点又何妨。
由金吾卫开道,走在朱雀大街之上,前往明德门,此乃陛下专属之举,落在彼辈头上,焉能不喜,即便是爬,也要爬完。
诸事议定,张楚金等人过堂见过诸位宰相,混个脸熟之后,再次前往偏殿换上礼服。
少顷而出,悉数簪花披红,身为状元张楚金较为特殊,帽上左右两处皆有簪花,而王玄策同李尧臣,簪花一左一右,余者均是均是簪花一边,花束稍小,显然礼部对于此事极为考究。
张楚金被御赐“状元及第”牌匾,余者皆赐“金花帖子”,同省试不同,殿试“金花帖子”无疑更为华丽一些,甚至用木制框,将其装裱,同后世荣誉证书极为相似。
众人持之贴于身,甚是爱惜,此乃荣耀象征。
李世民亦是有雅兴,甚至召长孙皇后前来,李承乾随同其旁,携重臣登上城楼,以观礼。
礼部尚书豆卢宽见陛下前来,急忙奏请,得令过后,便示意奏响礼乐。
金吾卫领头开道,后有礼部官员将金榜放在云盘之上,仪仗护送。
张楚金三人骑高头大马,缓缓而出,长安子民迸发前所未有热情,扯嗓高呼,待见几人容貌俊朗,且是年少郎君,欢呼声更甚,一副蠢蠢欲动架势让维护秩序武侯叫苦不休。
沿街甚至可见“双桂堂”以及“双魁居”店主正免费派发喜糕,其倒是会做生意,糕上印有自家店名号,分明在行广告之事。
不过会做生意之人,并非只有两位店家,一些做糕点酒楼之店,即刻推出“状元糕”,而且不在少数,至于何人正宗,那便等张楚金去吃食一回便知,否则没有定论。
一些大胆娘子,冲着张楚金三人大声呼喊,欲以身相许云云,喊完便捂脸落荒而逃,似乎生怕别人认出一般,失了礼数,好不刺激。
一些稍显稳重郎君,便抱着自家少郎君朝张楚金一行人行礼,随之掏出一些奇怪物件招摇纳福,美其名曰沾文气,旁人见状,不管是否灵验,亦是有样学样,俨然有成为一时风尚趋势。
一路喜庆,花瓣齐飞,不需多说,撒花之人定是礼部所托。此番热闹场景,如同国家大庆一般,让人心生向往。
便是于城楼上观望李世民此时亦忍不住叹道:“诸卿,今日方知读书人之贵,天下大治在望矣!”
众人从艳羡和追忆中回过神来,齐呼:“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李世民笑声回响于长安上空,李承乾肩膀平白无故又挨了一掌。
古人身子骨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兴许赶路习惯了,一众仪程显然没有把众人累坏。
一连数日,各种宴会不断,诸贡生依旧是精力十足,多年苦读总算苦尽甘来,过往疲惫一扫而空,官位在招手,只有数不尽兴奋之意。
众人交杯换盏,仅有王玄策一人,心不在焉。
其心中始终记挂着李承乾让其及第过后,前往东宫一事,只是被诸事繁多,无法脱身。
其担心万一去迟了,让李承乾误会有怠慢之意,岂不是坏事,今科能及第,其心中十足笃定,定是太子提携,不然陛下不会钦点其为省试头名。
这日一番饮乐之后,众人才休罢。
王玄策言及身体不适,匆匆告别。
张楚金何其聪明,对王玄策欲何往,一猜便知,望着王玄策离去背影,俨然有一丝艳羡之意。
东宫之中,李承乾正望着冯孝约递上来的关于关中奏报,微微皱眉。
内侍来报,王玄策求见。
李承乾回过神来,放下奏报,微微诧异,想不到王玄策这般快至东宫。这几日均是及第贡士狂欢之日,李承乾不欲扰其雅兴,故未召其前来。
得李承乾首肯之后,内侍方匆忙离去,少顷,大殿内出现王玄策身影。
王玄策疾步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坐!”李承乾面露笑意,见王玄策拘谨落座之后,续说道,“这数日可有尽兴?”
王玄策一惊,以为李承乾有怪罪之意,急忙起身请罪。
“殿下明鉴,臣并非有意延误,实则无法脱身,先前省试及第之后,臣便欲前来求见殿下,又恐引非议,故未能成行。今日一得空,臣便速来觐见殿下,片刻不敢停留。”
“坐,孤并无怪罪之意,今日尽兴之后,他日许身以国,卿于自身前程,可有思之?”李承乾没有想到王玄策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安抚道。
王玄策长舒一口气,再次坐定之后,仔细思虑,先前其当真没有想过前程一事,只因数次落第让其心气大损,只能老实作答。
“不敢欺瞒殿下,臣并无思虑,先前只思之如何方能及第,未尝料想今科如愿。臣不知朝廷安排,但无论何职,臣定会勠力而为,不负君上所期。”
李承乾静望着王玄策,其亦不敢肯定,改变历史轨迹王玄策能不能达到史书上高度,或者超越过往历史也说不定。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在文武之事上皆有极高天赋。历史上王玄策在出使之前,曾任蛮荒之地县令一职,干得应是相当不错,不然不会被朝廷召为副使,至少于处理复杂民族关系一事,其有着足够天赋。
后来证明此人有着极高军事才能,李承乾正缺这样的人,若是培养得当,王玄策甚是年轻,起码还可以用上几十年。
王玄策感觉到李承乾异样目光,以为自身再次奏对有误,不由羞惭低头,这些日研究奏对之事,似乎研究错了方向。
“孤查询吏部官员所缺,你可择有三,一为朝中出任校书郎,二为江南道上县担任县丞,三到西南边陲出任县令。你属意何职?”
王玄策一听这三职,校书郎品阶最低,但是最为清贵,上升空间最大,且于京城,于朝中重臣面前混个脸熟,哪天得到上官赏识,说不定便平步青云。上县县丞,品阶高于校书郎,远离京城,但是在上县,日子应该可以过得不错。边陲之地县令品阶高于前两者,但生存极难,升迁更难,容易受牵连,一般流放之官充任。
王玄策并非愚笨之人,太子将此事告知,想必心中早有抉择。不可能是县丞,若是任此官,何必召来奏对,校书郎可能性亦不大,此乃及第之人首选官位,若无特殊安排,自然而然便落在其头上。故此太子召自身前来,只为出任边陲县令一职。
“殿下,臣属意县令一职。”无论为报太子恩情或是为自身前程,王玄策皆愿意赌一把,最好晋升之路,便是简在“帝”心。
李承乾微微一笑,同聪明人说话便是不费力,其断定王玄策已经猜出自身意图,干脆不多问缘由。
“孤欲让你前往巂州昆明县(今四川盐源一带),正除县令一职。”
王玄策听闻此地,心中一喜,自身奏对功课并没有白费,此地其当真有思虑过。巂州可谓西南军事要地,而昆明县正处边陲,且此地产盐,是养军关键,可谓西南重镇。
“殿下,可是让臣经略此地,以防西边之敌?”
李承乾听闻此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意,起码王玄策并非对此地一无所知。
“此地产盐,你可知?”李承乾见王玄策颔首示意,便续说道,“孤欲让你前去,至少将半数盐矿掌握于大唐手中,余下再分于地方蛮族,届时孤会传授你制盐秘法。”
“再者,诚如你先前之言,孤会派人协助于你,务必刺探西边诸部,特别是吐蕃国,南下需注意西洱河松外蛮(注1),将此地蛮族势力悉数摸清。”
李承乾可不想历史上南诏国出现此地威胁大唐,史上鼎盛时期南诏,于吐蕃同大唐之间来回弹跳,谁也奈何不了南诏,若非大唐底子够厚,说不定此国便成了由西南入关的少数民族政权,一个全民皆兵的奴隶制军国主义国家,简直就是后世后金的前瞻版。
所幸其内部腐败,同大唐一起衰落,最终难有作为,但不得不承认,南诏曾一度成了大唐西南心腹之患。
李承乾这一世可不想应付此类头疼之事,西南各部要么悉数歼灭,要么各部永远处于分裂当中,一个统一西南不是李承乾想见到的,除非大唐能尽数将西南掌握在手中,那另当别论。
王玄策闻此言,神情略显凝重,显然太子所图甚大,自己只是看到冰山一角而已。
“喏!”
“尚有一事,你可知汉之南丝路走道?”
王玄策惊异望李承乾一眼,对于丝路,其颇有研究,《汉书》、《史记》多有记载,加上近期研习奏对之事,其自信有一番见解,联想至太子让其前往昆明县,其瞬间便明白李承乾所问。
“殿下,可是询问灵光道(西夷道)、永昌道?”
李承乾面露喜意,此刻方放心下来,证明其并没有选错人。
“然也,你既了解此两道,孤有重托,你需将此路线以及相关要地弄清,悉数呈报上来。孤欲打通西南商道。”
茶马古道便是于唐朝兴起,其原本便是南丝路一部分,但如何凿空正确路线,李承乾并不熟知,只有模糊概念,但此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想遏制西南,消除地缘政治,必须需摸索出行之有效道路出来方可,否则并无法掌控此地。
尚有一点,李承乾并没有告知王玄策,便是此地物产资源过于丰富,特别是矿产资源,只是道路不通,造成开采难度过大而已。
“臣誓死完成此任!”王玄策顿觉肩上压力倍增,但这是太子看重之意,其必须承担,若是功成,朝堂定其一席之地。
“孤不会让你孤军奋战,此榜子你取回观之,熟知要义便焚毁。”李承乾上前,将手中榜子递给王玄策。
王玄策恭谨接过,行稽首拜倒,似作告别之意。
李承乾望着王玄策离开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