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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沈家佛堂混着沉水香的气息。
檀木案几上,一盏长明灯摇曳。
沈靳疏跪坐在蒲团上,他面容苍白,手腕缠着纱布,血迹早已干涸,却仍隐隐作痛。
沈老爷子握起一卷《静心咒》丢到沈靳疏面前,他声音冷硬:“抄不完,就别想踏出佛堂。”
“抄完,她就会回来?”沈靳疏冷笑,他接过佛经放手中。
“心不静,人怎么会回来?”沈老爷子眯着眼睛,他语气蛊惑:“佛渡有缘人。”
沈靳疏盯着经文,他忽地抓起毛笔。
墨水落在纸上,他却未写一笔。
笔尖悬停许久,最终落下的不是梵文,而是凌乱的线条……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正是沈卿好的模样。
沈靳疏越画越疯魔,他手中经文空白处全成了她的轮廓。
她低头修项链垂落的发丝,她砸照片紧绷的脸颊,她冲到雨水里面按住他伤口的颤抖的指尖……
待最后一笔画完,沈靳疏猛地惊醒,发现整卷《静心咒》已经变成她的肖像集。
沈老爷子夺过经文,他看清内容后惊呆了:“你真是病入膏肓了。”
“病?我要是能疯掉忘掉她,爷爷你该去寺庙还愿。”沈靳疏仰头大笑。
笑声撞在佛龛上,震得香灰掉落。
沈老爷子抢过经卷,他把画像一页页地撕碎,纸片如雪花般翻飞。
沈靳疏伸手去抢,他却被爷爷的沉香木拐杖压住肩膀:“沈家的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清誉?”沈靳疏盯着满地残纸,他声音嘶哑:“你当年逼走我的母亲,怎么没说过清誉?”
“哼。”沈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他转身往外走了。
佛堂门被重重地关上,沉水香气息散发在空气中。
沈靳疏抬手摸着手腕上的纱布,他手心还残留着雨夜划伤的刺痛。
门外,管家的脚步声停在廊下,他苍老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少爷,老爷吩咐,您不能踏出佛堂半步。”
沈靳疏扯下嘴角,他没应声。
他弯腰捡起残纸,上面只剩下沈卿好的半张脸,唇角微翘,像是在嘲讽他的狼狈。
长明灯的灯芯忽地跳动一下。
他眼底翻涌着暗潮。
“嘭。”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管家一愣,他慌忙推门走进来,却见沈靳疏歪倒在蒲团旁,额角渗血,佛龛里面的铜香炉滚落到地上。
“少爷。”管家快步上前,他俯身去探沈靳疏的鼻息,后脑勺却传来剧痛……
沈靳疏拽着香炉,他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哪有半分昏沉。
“对不住了,陈叔。”沈靳疏抱起昏厥的陈叔轻轻放平,他顺手扯下对方外套披上。
夜风掠过佛堂。
沈靳疏翻出佛堂窗棂,他手腕上纱布被荆棘勾破,血掉到袖口却没感觉到痛意。
清晨阳光照在铺子里,案上摆放着玫瑰花。
沈卿好把碎钻镶嵌进项链断口处。
“修好了。”她松口气,把项链放到丝绒盒子里面:“等苏婳过来就能取了。”
厨房飘来香气。
黎澜舟端着白瓷盘走来,他盘子里摆放着梅花形状的红豆糕,每一朵花瓣都透着细腻光泽:“尝下。”
他语气平淡,却把盘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沈卿好捏起一块红豆糕咬下去,红豆带着清甜,还有淡淡的桂花香:“你加了桂花蜜。”
“嗯。”黎澜舟垂眸擦掉手上的面粉:“你以前总是说买的红豆糕不好吃。”
她正要开口,铺子门被猛地推开……
“卿好。”
嘶哑声音从外头传来。
沈靳疏站在门口,他身上套着套着歪斜的僧袍,手里攥着剪刀。
他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却亮的惊人。
没等众人反应,沈靳疏举起剪刀,他绞断了额头一缕黑发。
发丝纷纷洒洒地掉在门槛上。
沈靳疏踩过那些碎发,他僧袍下摆沾满泥渍:“现在,我真的为你出家了。”
铺子里面瞬间死寂,只剩下沈靳疏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门外,举着手机人群已经挤满整条青玉巷。
有人高喊:“沈少爷为爱真的要出家了。”
闪光灯不断地亮起,把铺子里面的每寸空间都照的无所遁形。
黎澜舟阴沉着脸,他大步走到门口,就把卷帘门拉下来挡住前面的镜头。
他回头,冷冷地扫一眼围观人群:“私人店铺,不接待闲人。”
可他的警告没什么用。
沈靳疏反而笑了,他抬手扯开扯开僧袍的领口,露出手上未愈的伤口:“卿好,你穿上别人的婚纱,我就穿上袈裟。”
沈卿好指甲掐到肉里。
她抓起工作台上的手机快速联系沈老爷子。
电话接通很快。
“爷爷,”她的声音冰冷:“你的孙子正在我的店门口表演为爱出家,全城都在直播。”
话筒那头传来骂声。
紧接着是沈老爷子急促的喘息声:“这个……孽障。”
不到十分钟,黑色轿车粗暴地挤开人群。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下车,他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发和孙子身上的僧袍,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带走。”沈老爷子咬牙,他挥手:“直接送去护国寺,让方丈好好‘照看’他。”
四个保镖冲上来抓住沈靳疏,他挣扎着回头,目光死死地锁住沈卿好:“你会后悔的。”
话落,沈靳疏便瘫软在地上。
人们惊呆了,他们小声议论着。
直播镜头疯狂地捕捉沈靳疏被拖走的模样。
沈卿好站在原地,她带着黎澜舟离开。
清晨,护国寺钟声响起,青灰色的屋檐凝着露珠。
沈靳疏被两个两名僧人领进禅房,窗外光线斜斜地落在案几上……
那里摆放着崭新的《慈悲水忏》。
“沈少爷,”老和尚双手合十,他眉毛间的皱纹像是刻着岁月的慈悲:“带发修行,亦是修行。”
“你们佛门也收疯子?”沈靳疏盯着经卷,他满脸讥讽。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握起毛笔推过来,转身就往外走了。
禅房门关上刹那,沈靳疏抓起毛笔砸向墙壁。
墨汁落在雪白墙壁上,像极了那日雨中晕开的血。
可他颤抖着手捡起经文,一滴水珠砸在“往昔所造诸恶业”那上字上面……
他竟然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