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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正是计划经济往商品经济转型过渡期，新旧制度衔接不上，到处都是监管漏洞。
前些年放开之后，各式各样的问题接连冒出来。国家紧跟着出台治理整顿条例，铺开税收财务大检查，专门整治公家单位里吃拿卡要、违规创收这类歪风乱象。
结合雷育才的现实情况，无非就是参与经商兼职，或者还有账目不清，这类的问题。
像他们这种国营建筑单位，本身规矩分得很清楚，在岗职工私自在外揽私活，属于这次整顿红线之内。
很多时候，只要没有大额贪腐、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大多卡在内部自查这一环。
先把事情捋清楚，把来龙去脉落在书面材料上，是单位给他留了个缓冲，也是给当事人一次自查说明机会。
真要是问题性质严重，就不会只是勒令在家反省，会直接移交到检察机关了。
杨明进厨房找了块抹布，擦了擦客厅的沙发，示意雷育才坐下。接着他拿过烧水壶，烧上一壶水，出来坐到雷育才对面，开口问他：“你爸现在退休了没？”
雷育才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年底就要到站。”
杨明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你这事本身不算大，早先你出去接私活，单位也是默许的。现在偏偏揪着你这不放，根子多半是有人盯上你爸那个位置。
想来是老爷子是不肯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你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马上就要退了，人家说什么就顺着来吧，至少这样，不会把你牵连进去。你往后还要在单位里混呢。”
雷育才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收拾我，目标其实是冲着我爸来的？”
杨明呵呵一笑：“是不是，你打电话问问你爸，不就清楚了？”
雷育才性子直，当即拿出电话拨通了他爸的号码。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颓然靠在沙发上：“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啊。这几天我在家闷得难受，怎么都想不通单位为什么突然盯上我。
原来是有人想接我爸总工的位置，我爸觉得那人业务不行，没松口举荐。要不是你点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杨明道：“你蒙在鼓里不奇怪，正所谓当局者迷。你们爷俩都陷在这事里面，看不透很正常。咱们社会上这些门道，稍微琢磨琢磨就能想明白。
你要是真犯了大问题，我根本见不着你，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闲聊。既然你的事情不大，那就要找背后的缘由。
你在单位里不算扎眼，往下捋，就到你爸身上了。你爸这个岁数，也不会随便去得罪人，唯一能惹出麻烦的，就是这件事。稍微捋一捋就能想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雷育才摆摆手：“还能怎么办。我爸那人一根筋，把业务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过现在这个世道，估计他心里也明白。
回头我单独找他，好好开导开导他，这事也就过去了。不说我的事，我想问你，咱们这个小区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厉害，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房子卖掉了？”
杨明一愣：“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卖房子了？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雷育才坐直身子：“你小子是不是糊涂了？前几天你那套房子转手的事，在小区里都传开了。物业刚把房号挂出来，就有好几个人抢着要。
听说最后成交的价钱，比当初买的时候翻了快一倍。难道这事不是你办的？”
杨明追问是哪一套房子？等雷育才说出房号，他心里明白。那套房子是他送给江珊的，看样子，是江珊把房子出手了。
杨明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做。稍微懂点行情的人都清楚，往后房价只会往上涨，尤其是这种城区核心地段的房子，位置摆在这儿，资源有限，以后很难再碰到。
他心里琢磨，她挑这个时候出手，多半是遇上了过不去的难处，不然不会急着把这套房卖掉。可他和江珊早就分开，事情已经翻篇。
当初房子过户到她名下，产权就是她的，她想怎么处置，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心里虽说有点不是滋味，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雷育才见杨明低着头不说话，就猜到他怕是真不清楚这件事：“难不成这事……你还真不知道？”
杨明点点头：“确实不知道。那套房子我已经过户给了别人，人家想卖，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雷育才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当时还想着给你打电话问一问，后来我这边的事一出，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还想不起来。”
杨明摆摆手：“不说这个。对了，你现在正好在家闲着，有空的话，帮我把楼下那套房子设计装修一下。”
雷育才瞪圆眼睛：“你啥意思？刚卖一套，这是打算装好再转手卖掉吗？”
杨明有点不乐意：“谁说我要卖房。她那边已经把房子出手，人也搬走了。我打算把楼下那套装出来，没事的时候过去住两天。这套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觉得瘆的慌。”
雷育才一拍大腿：“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顺手帮你把装修弄了。说实话，要不是我现在在家待着没事，你这套房子我根本不会接，我平时接的可都是大项目。”
他说得正得意，杨明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得了吧，你要是不接那些大活，还未必会惹上麻烦。原先我还觉得你不像是会出事的人，听你这么一说，我琢磨着，搞不好你手里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雷育才顿时急了：“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我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你可别忘了，我们雷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就是：将利心退净，为公而当差。
这么多年，我们雷家在建筑这一行立住招牌，靠的就是这几句话。不管什么时候，赚钱都得干干净净，凭手艺吃饭，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我们雷家人不屑去碰。”
杨明赶紧说道：“行行行，是我误会你了。你们雷家不屑做这些事。那装修的钱，我是现在给你，还是等完工之后再结算？”
雷育才摆摆手：“钱的事先不提，你把钥匙给我。等我全部做完，你看过满意了，咱们再谈钱。”
杨明一听：“那感情好，就这么定。”说完起身进到里屋，翻出那套房子钥匙递过去，“拿好了。”
雷育才接过钥匙揣进兜里：“那我现在就过去量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完，我再通知你。”
杨明也没有留他。等雷育才出门之后，他拿起抹布，把屋里家具都擦了一遍，又拿拖布把地拖干净。等忙活完这一通，天色已经暗了。
这房子没法开火做饭。他锁好房门下楼，开车回琉璃厂自己的住处。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阴影里蹲着一个人。杨明心里一动，高声问道：“谁，你蹲在我门口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