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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三天。
天元宗的伤兵营设在灵药园旁边的一片空地上，原来是个练武场，现在搭满了帐篷。青萝把这里改成了临时病房，三十多个重伤员躺在这里，轻伤的就在自己住处养着。
林逸的伤不算最重，但他被青萝强制要求每天来换一次药。
“左肩的伤口在长新肉了，别乱动。”青萝一边拆绷带一边念叨，“右手的烙印也淡了，再过两天应该能全消。道心没问题，但灵力恢复太慢了，你是不是又偷偷修炼了？”
林逸没说话。
“我就知道！”青萝气鼓鼓地瞪他，“你灵力枯竭，经脉还没完全好，现在修炼只会适得其反！你当我是瞎的吗？”
“我没修炼。”林逸说。
“你骗人！”
“……只是在运转周天，没有吸收灵气。”
“那不就是修炼吗！”
林逸决定闭嘴。跟一个天生药体争论伤势恢复的问题，他从来不是对手。
青萝一边嘟囔一边给他换好药，又塞了一碗汤药过来。林逸接过去一口闷了，苦得皱眉。
“这药怎么比以前苦了？”
“加了黄连。”青萝面无表情，“让你长记性。”
林逸苦笑，放下碗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很好。
三天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山门正在重修，宗主殿的屋顶搭了新的木架，藏经阁的墙缝用灵石砂浆填补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干活，有的搬石头，有的砍木头，有的在地上画阵纹。
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虽然很多人脸上还有倦容，但至少——都在动。
林逸穿过工地，走到后山。
冷凝霜在这里。
她一个人坐在后山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朝远方，双腿悬空。右手边放着一把新剑——清虚子从宗门仓库里翻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她原来那把，但凑合用。
她的左臂袖子空荡荡的，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林逸走到她旁边，在石头上坐下。
冷凝霜没转头看他。
“药喝完了？”
“喝完了。”
“青萝又骂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来找我换药的时候骂了你一路。”冷凝霜语气平淡，“整个灵药园都听到了。”
林逸沉默了一瞬。
“冷师姐，你的左臂——”
“断了就是断了。”冷凝霜打断他，“青萝说以后可以用灵脉手臂接上，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这样也不影响什么。”
她抬起右手，握住新剑，剑光一闪，三丈外的一块石头应声裂成两半。
“杀人够用了。”
林逸看着那块被劈开的石头，没说话。
冷凝霜收剑入鞘，转头看他。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我胳膊吧？”
“厉骨那边有消息了。”
冷凝霜的眼神微微一凝。
“说。”
“清虚子昨天派出去探查的弟子传回消息，厉骨往北跑了八百里，进了黑风岭。黑风岭有一处邪魔宗的据点，那里有人在接应他。”
“血屠？”
“大概率是。”林逸说，“俘虏交代过，血屠的老巢就在黑风岭以北，靠近魔渊边缘。厉骨去投奔他，下一步肯定会带着邪魔精锐回来报复。”
冷凝霜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能打吗？”
“不能。”林逸老实说，“灵力恢复了四成，剑印用不了，寒霜剑碎了。现在随便来个金丹境的，我都够呛。”
“那你操心什么？”
林逸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操心，是想办法。”他说，“血屠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等他整顿好人手，第一波反扑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冷凝霜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灵力全满没问题。剑印需要重新激活，我不知道怎么弄。因果剑意还可以用，但需要灵力支撑。没有剑印，威力会打折扣。”
冷凝霜点了点头。
“那你的新剑呢？”
林逸愣了一下。
“没想过。”
“现在想。”冷凝霜站起身，“寒霜碎了，你需要一把新剑。清虚子说宗门仓库里还有几把灵剑，明天你自己去挑。”
她转身走了，步伐很稳，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飘。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新剑。
剑印。
半个月。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宗主殿走去。
宗主殿的屋顶还在修，但偏殿已经清理干净了。
清虚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战报和账目。他的白发比战前多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还好。
“来了？”清虚子抬头看了林逸一眼，“坐。”
林逸在对面坐下。
“宗主，我想问一下剑印的事。”
清虚子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剑印怎么了？”
“力量耗尽了。”林逸把手按在胸口，“它还嵌在剑魂里，但没有白光，跟块石头一样。怎么重新激活，我不知道。”
清虚子沉默了片刻。
“清雪剑尊临终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没有。他只说‘守住传承’，然后就消散了。”
“那传承的内容呢？剑印里应该还有残存的信息吧？”
林逸想了想，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剑印。
剑印内部一片漆黑。之前那些光球、那些记忆画面、那些传承碎片——全都不见了。
但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光点。
不是白光，而是一种淡淡的蓝色，像夜空中最暗的星。
林逸将神识靠近那个光点，触碰了一下。
光点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逸睁开眼睛，看着清虚子。
“还有一点东西。很微弱，像是……坐标。”
“坐标？”
“对。指向一个方向，大概在宗门西南，很远。”
清虚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南方向……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林逸说，“但可能是重新激活剑印的关键。”
清虚子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不能去。”
“我知道。”林逸说，“灵力没恢复，剑没着落，血屠还在北边虎视眈眈。现在离开宗门，就是找死。”
“等事情稳定下来，我陪你去。”清虚子说，“现在先养伤。”
林逸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逸。”清虚子叫住他。
林逸回头。
“这次多亏了你。”老宗主的声音有些沙哑，“天元宗上上下下，都欠你一条命。”
林逸沉默了一瞬。
“我也是天元宗的人。”他说，“不说欠不欠的。”
清虚子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走。
林逸走出偏殿，迎面撞上凌霄。
凌霄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一脸兴奋。
“林逸！你猜谁来了？”
“谁？”
“药王谷的使者！带了十大车丹药和灵草，说是来支援我们的！”凌霄两眼放光，“带队的那个长老说，青萝是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她师父听说天元宗出了事，连夜派人送物资过来！”
林逸微微一愣。
青萝的师父，药王谷谷主。
化神境的炼丹大师。
“人呢？”林逸问。
“在灵药园，正在看青萝的伤。”凌霄说，“你快去看看。”
林逸转身就往灵药园走。
灵药园里，一个灰袍老妪正坐在药炉旁，握着青萝的手腕把脉。
老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纵横，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她的气息内敛而深厚，至少化神境中期。
青萝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旁边站着几个药王谷的弟子，正从马车上往下搬药材。
林逸走进来的时候，老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把林逸从头到脚剖开了一遍。
“你就是林逸？”老妪的声音苍老但清晰，“青萝信里提过你。”
“晚辈林逸，见过前辈。”
“坐。”老妪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我先把青萝的脉把完。”
林逸坐下，安静地等着。
老妪把了大概一盏茶的脉，松开手，叹了口气。
“透支了天生药体的本源。”她说，“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养半年。半年之内，不许再用灵力催动药体，听到了吗？”
“听到了，师父。”青萝乖乖点头。
老妪转头看向林逸。
“你的伤呢？让老婆子看看。”
林逸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老妪握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灵力枯竭、经脉轻度损伤、道心有过燃烧的痕迹……你干了什么？”
“燃烧道心，挡了一剑。”
老妪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命真大。”她最终说，“道心燃烧还能愈合的，老婆子活了几百年，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
“一个死了，一个废了。”
林逸沉默。
“不过你的愈合情况比那两个都好，”老妪松开手，“道心上的裂痕已经长好了，只留了几道疤。不影响修炼，但以后别这么干了。再来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你。”
“晚辈明白。”
老妪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逸。
“这里面有三枚养魂丹，能帮你加速恢复灵力。一天一枚，三天的量。”
林逸接过瓷瓶，郑重道谢。
老妪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老婆子该走了。谷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看向青萝，“你好好养伤，半年后回来一趟，师父给你检查。”
“是，师父。”
老妪带着弟子们走了。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消失在远方。
青萝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离开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林师兄。”
“嗯？”
“我师父以前从来不主动出门的。她这次亲自来，是因为担心我。”
林逸看着她，没说话。
“她嘴上不说，其实很疼我的。”青萝低头擦了擦眼睛，“我以前总觉得她太严厉了，现在才知道……”
她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林逸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等你伤好了，我陪你去药王谷看她。”
青萝用力点头。
林逸收回手，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半个月。
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