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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盏精美的九原特产水玉宫灯被胡亥用力的掷在地上。
只是宫灯碎成大小不一的碎片还是没能让胡亥解气。
喘着粗气且年轻的面庞满是狰狞的胡亥又将案几一把给掀翻。
“陛下息怒!莫要伤到自己。”
赵高如今在朝堂上已经仅次于李斯。
之所以能身居高位,赵高除却擅长使些小手段,最主要的还是依仗着是胡亥近臣的缘故。
即便是局势的骤变让赵高同样浑身发冷,却还是要先安抚住胡亥。
“息怒?朕如何能不怒?”
胡亥近乎咆哮的对赵高反问一句,气得浑身发抖的指向南方,“朕从未将他当外人,登基之始便将太尉都给了他。
可他却未给一丝回应!
朕,没与他计较。
接着,各处破土用工之处众多,却依旧未减了半点对岭南的调拨!
该给的给了,可岭南有的盈余后,他可上计过来半个半两钱?
于此,朕也未与他计较!
再往后,他在抱病装不下去,朕还是未戳穿他!
对九原更是没有使半点手段!
可他做了什么??
居然骤然将夺了蜀地!
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如何能让朕不气!”
听了胡亥又愤怒又是委屈的大喊,赵高眼底闪过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不屑与怜悯。
虽没明着说对岭南的诏令真正是何意思,可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深意。
哪怕是向来耳根子软且不擅决断的扶苏都能当机立断。
没想到胡亥已经登基近一年,且经历了一次给阳滋传信的事,却还是没半分长进。
除却心思狠厉无情,居然又多了天真与憨愚。
不过当初也正是看中胡亥没有治国治民之能才推的他上位。
到了此时,又如何只能看不堪的一面。
该哄的时候得哄,该瞒着的也得瞒。
只是黄品突然将蜀地夺下,确实是够吓人。
除却禀报路上琢磨的应对之法,还得想个让胡亥能安心的说辞。
心思飞快地转了转,赵高将掀翻的案几重新扶起,又亲手将灯盏的碎片归拢到一处,拉着胡亥重新坐下,“陛下之怒虽说人之常情,但反过来想一想,对陛下还是有益的。
天下世人多认为陛下年岁尚轻,于治国之道多有怀疑。
因局势紧迫,又下了一些征发诏令,有些人误会陛下不恤民力。
而对于黄品,则因先帝的偏爱与护佑,只知其功而不见其过。
此次蜀地被南军擅入,陛下只要多派几次黄品熟识之人前往蜀地问询。
天下之人自然会看出陛下重情、重德与体恤万民之处。
黄品的不堪自然也暴露于天下人的眼中。”
听了赵高的劝慰,胡亥轻蹙眉头想了想,随即咧着嘴笑道:“先生说的有理,只要这么一比,天下人自然会看出朕的仁与德!
而黄品那半胡,也让人看出不堪与不忠之处!”
说罢,胡亥又猛得回过味,对赵高继续询问道:“可黄品会将蜀地还回来吗?
蜀地乃是大秦粮仓,没了蜀地于国不利。
到最后怕是要开启兵戈才行。”
赵高眼角微微向下搭了搭,收回了先前对胡亥的一些不屑。
让他有些摸不清胡亥到底是真天真,还装出的天真。
且于手足之情人,胡亥实在是相互矛盾。
于阳滋那么偏信,而对于旁的公子却狠厉异常。
不过不管是不是装的,于手足之情上矛盾不矛盾,胡亥方方面面都还是太稚嫩。
权柄给了出来,再往回收岂能是那般容易的。
此外,胡亥心思再狠,也是要靠着他做事才行。
往后不能只顾着朝堂,没事也要多盯着点宫里才是。
飞快地闪动过这些念头,赵高故作沉稳的一笑,“陛下安心!
黄品如今是大秦的安国侯,南军也依旧是大秦的岭南屯军。
只要南军没站在河西那边,事情就有还转的余地。
即便是到了最后,南军不从诏令退回岭南,关中这边操练的新军也到了能堪用的时候。
冯当的急报中表明南军只过来了一万多。
新军只需分出去五万,怎么也能从汉中杀入蜀地灭了这股南军。
到时陛下对黄品,对入蜀地的南军可谓仁至义尽。
既得了仁德之名,又能重新将蜀地拿回。”
胡亥微微点了点头,略微想了一下,又担忧道:“可南军毕竟有数十万,若是黄品再派屯军入蜀该怎么办。”
赵高笑着摇头道:“陛下思虑的仔细,有先帝之风。
不过岭南新拓数千之地,若是屯军够用,那边也就不会征战越人入军。
且从岭南绕西南诸夷入蜀,路既不好走,又要许了夷人诸多好处。
这一万多屯军,怕是已经用了全力。
若有余力,不可能只派这些。
此外,南军能突然间擅自入蜀,恐怕岭南那边也不似传闻那样有所盈余。
所谓的繁盛,应是假象。
毕竟黄品在岭南将手摊的太大,而一介烟瘴之地,又能有多少财物可用。
想要全都握住,岂能是那么容易做到。
甚至有可能岭南是走投无路才行此险策。”
顿了顿,赵高正了正脸色,沉声继续道:“黄品不是博得个恩泽天下黔首之名。
而陛下组建新军之时,已经从蜀地调拨了米粮与军械过来。
那一万多南军入了蜀地,除却郡县库仓所余,旁的没处可搜刮。
除非是对富户与黔首们动手。
若真敢这样做,那真是求之不得之事。”
赵高对于岭南没有说实话。
即便到了如今,族里的子弟还在岭南未归,甚至各家的得利还在从岭南运过来。
岭南几处繁盛之地,必然不会是假的。
且说到为国仓增加财帛,又有哪个能比得上黄品。
对于岭南有所盈余,赵高从不怀疑。
之所以没跟胡亥说实话,是出于对黄品的恐惧。
黄品的本事不必多说,主要是那性子让赵高最为忌惮。
仔细琢磨琢磨黄品所做的事,入手之处就从来没有一个是他能想到,或是朝堂一众重臣能够想到的。
没有半点行事惯用的痕迹,与这样的人成为死敌,天知道应对起来有多麻烦。
就单说派军入蜀这件事情。
这是大秦除了黄品,还有哪个人能干出的事?!
若不是冯当的加急传信写的分明,只当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而咸阳与岭南的关系恶化以后,即便到了眼下,黄品那边也未断了这边的败路,这让赵高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先前既然赌黄品窝在岭南赌错了,认肯定是要认,可未必却如之前那样一定要分个生死。
蜀地不管是进还是出,都不容易。
想夺回蜀地,怕是极为困难,但南军想要夺了汉中进入关中,也非易事。
真到了最不济时,咸阳这边也能据守关中,保留大秦最初的国土。
于他而言,只是权势小了,并非是完全没了权势。
就算是关中最后也保不住,念在他给的助力,黄品极有可能不会要了他性命。
所以赵高并不打算跟李斯一样,但凡是个能用的手段就对黄品使。
甚至赵高还打算在必要时,可以将始皇帝之死的罪过全都安在李斯的头上。
胡亥听了赵高的解释将头低下,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的目光,又将背着的手紧紧攥了一下,才抬头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对赵高道:“经先生一说,朕心中大为安稳。”
赵高起身行了一礼,笑吟吟道:“有臣在,自是不能让陛下烦忧!”
顿了顿,赵高直起身子,正了神色继续道:“老相去疾与上卿劫和黄品都有交集,眼下正好将养身子有些日子。
不如陛下下诏让这两位重臣分别前往蜀地劝说。”
冯去疾与冯劫虽说主动告病退出朝堂,可两人的影响力还在。
赵高原本是打算找机会把两人给弄死,眼下有了蜀地之事,便不用再这么麻烦。
蜀地失守的那么快,赵高压根不信如冯当写的那样。
不过蜀地的郡兵如何,大多都知道是什么样。
毕竟是人之常情,没必要细究。
所以将这两人给弄那边去,既卖了两人一个情面,也将这两个在朝堂上的影响彻底给清除掉。